尤爱庄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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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宏新

  文人雅士爱花,爱的是菊,是莲,是牡丹,是那些养在深闺、供在案头的奇花异草。他们的花,是风骨,是气节,是诗酒唱和的雅趣。而农民爱花,爱的却是庄稼花。这花,不生在盆里,不长在园子,它长在垄上,开在田间,是土里刨食的人一年到头最实在的念想。

  咱河南的五月,日头毒,风也硬,可这地里的庄稼花,却开得不管不顾,泼泼洒洒。你去看那麦田,麦子扬花了,细碎得像一层白雾,风一过,飘落到脸上,痒酥酥的。这花不香,也不艳,可它一开,农民的心就踏实了。为啥?因为这花后面,跟着的是麦粒,是白面,是蒸馍,是烙饼,是一家老小一年的口粮。

  再看那玉米地,玉米抽穗了,顶上顶着个红缨子,像小姑娘扎的红头绳,在风里晃啊晃。这花也不好看,毛茸茸的,可它一开,农民就笑了。为啥?因为这花后面,跟着的是棒子,是金黄的玉米粒,能磨面,能熬粥,能喂猪,能换钱。

  还有那棉花,六月里刚现个花骨朵,白生生的,像刚出窝的棉桃。这花也不招蜂,也不引蝶,可它一开,农民就心里亮堂。为啥?因为这花后面,跟着的是棉絮,是暖和的棉被,是厚实的棉衣。

  文人雅士的花,是看的,是品的,是拿来吟诗作对的。他们的花,开在纸上,开在画里,开在茶余饭后的闲谈里。而农民的花,是种的,是等的,是拿来过日子的。农民的花,开在土里,开在汗里,开在一年四季的忙碌里。文人的花,是风花雪月,是闲情逸致;农民的花,是柴米油盐,是生老病死。

  你瞧那村东头的粪蛋爷,一辈子种地,没见过啥牡丹菊花,可他知道啥时候该种麦子,啥时候该收玉米。他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看着地里的庄稼花,眼神比看自家孙子还亲。他说:“这花,才是咱农民的宝贝儿。它不娇气,不金贵,给点土就长,给点水就开。它不跟咱要名分,不跟咱要地位,它就知道一件事儿:开花,结果,养人。”

  这话说得糙,可理儿不糙。农民的花,是接地气的,是沾着泥土的,是带着汗腥味的。它不讲究啥姿态,不追求啥颜色,它就知道一件事:该开花时开花,该结果时结果。它不像文人的花,开错了季节要叹气,落了花瓣要伤心。农民的花,开就开了,落就落了,落下去的是花瓣,长出来的是希望。

  这庄稼花,是农民的命根子。它开在春天的垄上,是播种的希望;它开在夏天的田里,是生长的力量;它开在秋天的地头,是收获的喜悦;它开在冬天的仓里,是过年的滋味。它不开在诗里,不开在画里,它开在农民的梦里,开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血脉里。

  所以,你说啥是农民的花?它不是菊,不是莲,不是牡丹,不是那些文人雅士案头的清供。它是麦子扬的花,是玉米抽的穗,是棉花现的骨朵。它是土里长出来的希望,是汗里泡出来的日子,是农民心里头最实在的念想。

  庄稼花,开在垄上是花,落进土里是粮,结在枝头是命——农民弯腰种下的不是种子,是把日子的根,扎进这厚土里,等一场风调雨顺,等一个五谷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