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念物力维艰

公羽

　　殷仲堪既为荆州，值水俭，食常五碗盘，外无余肴，饭粒脱落盘席间，辄拾以啖之。虽欲率物，亦缘其性真素。每语子弟云：“勿以我受任方州，云我豁平昔时意，今吾处之不易。贫者，士之常，焉得登枝而损其本？尔曹其存之。”

　　——《世说新语·德行第一》

　　这段话的大概意思是，殷仲堪做荆州刺史后，荆州连年遭受水灾，百姓饥荒，殷吃饭只用“五碗盘”，就是当时常用的一只圆形托盘和五只小碗，此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肴饭。甚至饭粒掉到席上，都捡起来吃。这虽然是在为人表率，但也是真性情。他常告诫子侄们，人们见我受命任州郡长官，认为我将抛弃往日的作风，现在我保持不变。贫困是士人们的常情，怎能一登上树枝就损毁树根呢？你们千万不要忘本。

　　殷仲堪，能著文，善清谈，当然《世说》中有名姓的，多长于清谈，其事功乏善可陈。这篇专说他为官后仍生活俭朴，值得称道，也合于诸葛亮的“俭以养德”之说。中国自古以来便是个农业国，历来重农抑商，“农者国所重，八政之本源”。虽重农如此，但历史上老百姓还是吃不饱的时候多。所以，传统教育多要求人们“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唐代有个诗人叫李绅，虽官至宰相，但一生却以文学成就著名，曾写过《悯农二首》。其一，“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其二，“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特别是第二首，妇孺皆知。与李绅同时期也是官员诗人的刘禹锡曾写过一首诗，《赠李司空妓》，“高髻云鬟官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江南刺史肠。”这里的李司空到底指的是谁，历来说法不一，但至少有说是指李绅的。我想或许不是，要不然，“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与“春风一曲杜韦娘”，反差太大了。但不管指的是谁，成语“司空见惯”留了下来，警示人们生活应以节俭为美德。

　　汉文帝刘恒以藩王入主朝廷，一生节俭，在位23年未建新宫殿、园林或增添车马仪仗。“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帷帐不得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对自己喜欢的老婆都要求得这么严。有人建议修露台，说需要百金，文帝说：“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在后事的安排上，他说，“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你看这觉悟比李司空就高太多了。但也有节俭成为作秀和笑话的。据说清道光帝俭朴，常穿打补丁的衣服，甚至龙袍也打补丁，弄得大臣们纷纷仿效，在官服上打补丁，最后导致市场上旧官服的价格高于新官服，打一块补丁的价格甚至高于衣服本身。这事道光帝当然不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