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也有大作用

公羽

　　顾荣在洛阳，尝应人请，觉行炙人有欲炙之色，因辍己施焉。同坐嗤之。荣曰：“岂有终日执之，而不知其味者乎？”后遭乱渡江，每经危急，常有一人左右己，问其所以，乃受炙人也。

　　顾荣是吴郡人，顾氏一族吴地望族。西晋灭吴后，顾入洛阳，历任郎中、廷尉正等职，与陆机、陆云并称“洛阳三俊”。后值北方大乱弃官南归。东晋时引荐江南名士，巩固了司马睿在江东的统治基础。去世后，司马睿追赠其骠骑将军，追封嘉兴公。这篇是说他在洛阳为官时接受宴请，见烤肉的人面露“欲炙之色”，就把自己面前的那份烤肉给了“行炙人”。同座的人嗤笑他与下人为伍，顾说，哪有终日烤肉的人，“而不知其味者乎？”后逢北方战乱，顾弃官南归，途中这个“行炙人”多次在危难中帮助了他。故事也不复杂，让人佩服的是，顾荣施炙时，并没有想着自己与“行炙人”悬殊的社会地位。

　　历史上类似的故事不少。《左传》载，春秋时郑国攻打宋国，宋国的大将军是华元。开战前华元为鼓舞士气，杀羊犒劳士兵，可在分肉时，却独独落下了为自己驾驭战车的羊斟，羊斟当然感到了羞辱。战斗开始，车夫驾车直接投奔了敌营。总指挥被俘，宋军大败。《左传》原文不长，“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还为我们留下了一个成语“各自为政”。华元与顾荣的事，都是一食一饭的小事，结局却完全相反。西汉刘向的《说苑》，还讲了一个楚庄王“绝缨”的故事。说楚庄王赐群臣宴，日暮，酒酣，烛灭，一醉酒人乘机拉扯楚庄王的美妾，妾“绝其冠缨”，把这个人的冠缨折断了。然后给楚庄王说，点烛“视绝缨者”。楚庄王说这个人喝醉了，不忍心为了姬妾伤害这个人，命参与宴会的人全都“绝缨”。三年后，楚与晋战，有一个将领常冲锋在前，“五合五奋，首却敌，卒得胜之。”说有一大臣常在前面，五次交战五次奋勇向前，首先击退了敌人，最终战斗取得了胜利。庄王怪而问之，原来就是当年醉酒“引美人之衣者”。

　　这些故事是否确实，已不可考了。楚庄王对事情的处理是否完全恰当，华元仅因微小疏漏是否就该遭报复，也可以见仁见智。但我以为一个做官的人，如何对待身边工作人员，是很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的。欺下的人一般都是媚上的人。鲁迅先生在《一件小事》里讲，车夫在送他出门途中，不慎挂倒了一个老妇人，责任其实在老妇人，老妇人也未受伤，却讹上了车夫，在鲁迅催车夫赶路时，车夫却搀着老妇人走向了警局。鲁迅写道：“觉得他满身灰尘的后影，刹时高大了，而且，愈走愈大，须仰视才见，而且他对于我，渐渐的又几乎变成了一种威压，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的‘小’来。”看鲁迅的自我解剖，看先生对劳动人民的尊崇，我们不也应该时时自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