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暖途

郎玉凤

　　窗外，雪落如絮，似千万只白色精灵蹁跹起舞，将天地晕染成一幅素净的画。我倚在窗台，望着楼下那群在雪中追逐打闹的孩子，银铃般的笑声穿透风雪，撞进耳膜，思绪便乘着这簌簌落雪，飘回了几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时也是这样一场漫天大雪，夜幕早已沉沉压下，时针悄然滑向八点。我窝在书房的暖光里，与书页里的世界相伴。突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爱人的电话。他的声音裹着疲惫，穿过听筒传来：“下班了，班车没了，能来接我一趟吗？”我瞥向窗外，夜色如墨，鹅毛大雪还在漫天卷落，一股慵懒漫上心头，便随口应道：“要不你打车回来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女儿像只灵动的小雀，蹦跳着跑到我身边。她仰着小脸，澄澈的眼眸亮如星子，语气格外认真：“妈妈，爸爸特意打电话来，肯定是实在没办法了。他平时那么要强，从不肯麻烦别人的。”

　　我指尖一顿，合上书页。是啊，爱人素来独立，万事都自己扛，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开口。我心里泛起一丝动摇，却仍有些犹豫。女儿见状，伸出温热的小手攥住我的手腕，语气坚定：“妈妈，别怕，我陪你一起去接爸爸！”

　　于是，我们裹上厚厚的棉衣，推门踏入这银白世界。雪积得足有四五厘米厚，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大地在雪夜里哼着细碎的歌。寒风卷着雪沫，像细碎的冰刃，刮在脸上生疼。若是寻常赏雪，这漫天飞絮定是浪漫的景致，可此刻赶路，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坐进车里，依旧能感受到风雪的肆虐。车窗被狂风拍得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掀翻。路上行人寥寥，偶尔有一辆快递车亮着灯，在夜色里匆匆驶过，昏黄的车灯像一颗飘摇的星，为了生活奔波不停。我握紧方向盘，不敢有丝毫怠慢，车速慢得像爬行的蜗牛。短短十公里的路，竟接连看到五六起追尾事故，看得人心里发紧。路边的房檐下、墙角里，还亮着点点蓝光，那是代驾师傅在寒风中等待生意。那一刻，我忽然懂得，生活的底色，原是这般不易，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人，都值得一份敬意。

　　颠簸了近一个小时，终于见到了爱人。他裹着厚厚的外套，站在风雪里搓着手，看见女儿的瞬间，眉眼倏地舒展，脸上漾开灿烂的笑。他伸手抱起女儿，声音温柔：“我的小棉袄，果然最懂爸爸。今天连做两台急诊手术，下了台才发现下这么大的雪，打不到车，又累又饿，既盼着你们来，又怕你们路上不安全。”

　　听着这番话，愧疚像细密的针，轻轻扎进心底。若不是女儿的坚持，我怕是要错过这一程风雪里的温暖。返程的路上，车厢里漾着欢声笑语，爱人讲着医院里的趣事，女儿叽叽喳喳地插着话，暖融融的气息漫过每一个角落。

　　车窗外，雪依旧在下，可风好像不那么冷了。原来，家的模样，从不是无风无雪的坦途，而是风雪夜归时，有人等你，有人陪你，有人与你共守一程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