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过猛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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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说(四)


公羽

  陈仲举言为士则,行为世范,登车揽辔,有澄清天下之志。为豫章太守,至,便问徐孺子所在,欲先看之。主薄曰:“群情欲府君先入廨。”陈曰:“武王式商容之闾,席不暇暖。吾之礼贤,有何不可!”

  ——《世说新语·德行第一》

  仲举是陈蕃的字,其一生为官大都是在东汉末桓、灵之间,清廉自守,有大名,也有政绩。孺子是徐稚的字,隐士。商容是殷纣王的大臣,贤者。武王灭商后,“式商容之闾”以示尊崇。“式”,车上跽曰“式”。

  陈蕃最为后世所熟知的是,其年少时独居一室,室内杂乱,其父亲的友人来访,责备他为何不打扫待客,陈蕃则慷慨陈词:“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当然,后来有多事者,演义为友人接着责问,“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徐稚则终生未仕,史载其行迹也少。徐稚曾经被太尉黄琼所辟召,但没有应命。等到黄琼去世归葬江夏郡,徐背着干粮步行到江夏,设鸡酒薄祭,肯定是用不起猪羊。哭完就离去,不告姓名。这说明徐稚对黄琼的举荐还是感激的。这都是隐者高士的行为。类似这类事好像还有。

  最早知道陈蕃和徐稚的名字,并不是读《世说》,而是念王勃的《滕王阁序》:“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陈蕃为豫章太守,专为徐稚设一坐榻,徐来放下,徐走收起。陈蕃已是“言为士则,行为世范”了,而又敬重徐稚如此,徐之高洁,已在其中矣!

  但我每读到魏晋这一时期的高人所为,心中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不是不信,是每每在觉出自己的庸俗不堪并自惭形秽之余,总是觉得高人们似乎有些用力过猛。高洁之士肯定是有的,但似乎也不必有许多怪异的举动,怎么看都有点演戏和矫情。白居易说“王莽谦恭未篡时”,就是说王莽的谦恭、王莽的至孝都带有极大的表演成分,后来作了皇帝便一切都变了。历史上刘备的哭也是戏子的成分多些,劝曹操杀吕布时也没见其犹疑。南宋有个人说,读诸葛亮的《出师表》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忠。但我读《出师表》,怎么看都是一篇义正辞严的领导训诫。“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怎么读都觉得高刘禅一等,或平起平坐的意思。但诸葛亮让后世铭记的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扯得远了。

  这世界就是个正常的世界。正常的人,说正常的话,做正常的事,才正常。世界上的道理本也不复杂,不故弄玄虚就好。当然,可能是太正常了,所以绝大部分人在史书上都没留下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