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吴大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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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贤娇
车过确山,窗外是豫南平原深沉的秋色。一片片收割后的田畴袒露着赭色的肌理,像一本摊开的巨书,记录着光阴与传承。这片土地,吴大付教授曾无数次向我描述过——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更是他学术生命的源头与精神的原乡。每一次车轮碾过这段熟悉的轨迹,都仿佛碾过记忆的琴弦,激起深沉而疼痛的共鸣。而这一次,那份始于新乡市政协会议室的回忆,愈发清晰起来。
我与吴教授的缘分,并非始于校园,而是在参政议政、共商国是的殿堂。作为新乡市的政协委员,又同在九三学社,我们由“同志”而成为“挚友”。会场上的观点交锋,社务活动中的坦诚相见,让我们超越了年龄与职级的界限。他是河南科技学院资环学院的副院长、博士、三级教授、硕士生导师,但在九三学社的集体里,他首先是一位心怀家国、谦和睿智的学长。
正是这份基于共同理想与信仰的情谊,让我得以走进他更为深邃的精神世界——那个与确山故土血脉相连的世界。那些陪他回乡调研、探亲的日子,成了我人生中最生动的课外课堂。褪去西装,换上布鞋,他从一位建言献策的政协委员,变回确山土地的儿子。记得在一次关于农业可持续发展的调研后,我们站在确山的一片坡地上,他抓起一把泥土,神情郑重地对我说:“你看,参政议政的提案,根基就在这土壤里。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那一刻,夕阳为他花白的头发镀上金晖,我深深体会到,他所有的学术高度与履职担当,都源于对这方水土赤诚的守望与科学的洞察。他常说的“科研要顶天立地”,其中的“立地”,在确山的田埂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而这份“立地”的坚实,又通过政协和九三的平台,升华为了“顶天”的建言。
确山之于吴教授,是故乡,更是他将学问做在祖国大地上的实践场。他带着学生们在这里建立示范基地,推广绿色农业技术时,眼神里的光芒比任何荣誉都更令人动容。他熟悉这里的沟坎,能与老乡们用乡音畅谈,在这片土地上,这位学者、这位委员,展现出了最本真的赤子之心。我们常去的那个村头小馆,老板总会额外送上一碟花生米,那种淳朴的情谊,是吴教授用几十年如一日的真诚与奉献换来的,也让我这个“同行者”倍感温暖。
忘年之交,贵在知心;同志之谊,重在志同。多次从新乡往返确山的途中,我们的话题从社情民意到学术前沿,从人生理想到生活琐事,可谓无话不谈。
如今,确山的秋色依旧,梯田里的麦苗正孕育着新绿,可那个最懂这片土地、最念这份乡情的同志与兄长已化作清风。车过确山,我不再只是路过一片地理区域,而是在穿越一段由共同理想、同志情谊和乡土深情交织成的生命疆域。吴大付教授把生命的根须深扎于此,他的学术理想、他的履职风采、他的人格光辉,已与确山的山峦田野融为一体。
斯人已逝,风范长存。这片他深爱的土地,每一株作物的生长,每一滴雨水的渗透,都将继续诉说着一个学者、一位委员对脚下大地和肩上使命最深沉的爱恋。而我对他的思念,也将如这确山的四季,轮回不息——春天是回忆在政协初识时的萌发,夏天是共同履职时情感的茂盛,秋天是如今沉淀于心的思念,冬天是静默却坚定的守望。
在这片深情的土地上,吴教授从未离开。他化作了确山无声的沃土,继续滋养着后来的学人与同路人,也永远指引着我前行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