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度故乡月 一生未了情

发布时间: 信息来源:


杨胜利

  人生如萍,辗转沉浮间,总会有几方水土,被岁月揉搓,化作骨血里的故乡。于我而言,故乡不是一个单薄的地名,而是四段交织着青春、奋斗、亲情与乡愁的岁月,那是王屋山下关阳旧村的黄土,是新乡大地的晨光,是郑州都市的烟火,亦是济源市关阳新村的乡音。四个地方,四种滋味,凝聚成我漫漫人生路的完整模样。

  我的第一故乡,是济源市大峪乡关阳村——1959年我出生的地方。那是一个王屋山下黄河岸边的小山村,一个极度贫困、封闭落后的小山村。山上耕地瘠薄,黄河水在低处流却不能用于灌溉。从记事起,乡亲们就一直吃国家统销粮、救济粮。吃不饱、穿不暖始终是童年最难忘的记忆。祖上和父母亲都是没有文化的农民,我们兄弟姊妹7个,家庭生活异常艰难,属于贫困村里的贫困户。那时候,人们能吃上一次猪肉、白面馍是最大的生活奢望。再贫瘠的土地,也能长出梦想的种子。17岁那年我完成了小学到高中的学业,正赶上了国家恢复高考,然而参加体检却没有通过,虽心存遗憾,但不服再战。

  油灯下,我再次捧起书本,把一个个生字嚼碎了咽下去,把一道道难题熬成了黎明的曙光。那是一段苦得发甜的岁月,窗外的虫鸣是伴读的乐章,山间的晨雾是赶考的行囊。1978年,当录取通知书辗转送来,我看见父母眼中的泪光,看见乡亲们脸上的笑意,也看见王屋山的轮廓在晨曦中格外清晰。我背着铺盖卷,走出了村口,身后是生我养我的故土,身前是未知的远方。那一步,是告别,也是出发,那座小山村,从此成了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是我无论走多远都要回望的起点。

  新乡,是我的第二故乡,是我成家立业、挥洒青春、安放梦想的地方。大学毕业后,我背着行囊来到这座城市。因为自己是学农的,工作单位在城市,但工作地点、内容都是在乡村。我工作的大部分时间是乡村田间,请教农民在生产中获得的经验,帮助他们解决实际问题,指导他们科学选用品种、合理施肥、适时灌溉、病虫草害防治、农机使用以及灾害补救等,使他们最大限度节约成本,增加种地的收益。38年间,我几乎走遍了全市每个乡镇和90%以上的村庄。让我感到欣慰的,是自己长期侧重的小麦生产技术研究与推广,在众多老专家和同行的努力下,使新乡市小麦实现了从上世纪80年代的低产(亩产600斤以下)到中产(亩产800斤左右)的转变,从上世纪90年代的中产到高产(亩产1000斤左右)的转变,再由高产向优质的升华,受到各级领导的批示肯定,全国优质麦会议多次在新乡召开,新乡小麦成为全国优质麦的典型,成为新乡农业亮丽的名片。

  在这里,我收获了事业上成功的喜悦,也收获了党和国家给予的诸多荣誉,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我遇见了携手一生的爱人,有了活泼可爱的孩子,也结识了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新乡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里的每一缕风、每一寸土都镌刻着我青春与奋斗的足迹。

  郑州,是我的第三故乡,是我享受天伦之乐的港湾。退休之后,儿子儿媳在郑州有了自己的家。有人说哪里有儿子哪里就是家,可我是一个热爱乡土的人,并不喜欢都市的生活,也怕给孩子添乱,总是犹豫。可我每到郑州,一家三代团聚的时候,心中便荡漾起一股暖流。特别是爱人做的一桌可口的饭菜,儿子儿媳妇一声“爸爸”的招呼,还有孙子稚嫩小手的拉扯,让我幸福满满。

  在这里,我没有了满身的疲惫。逛公园、散步成了我的日常。我会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还会独处书房享受墨香里的惬意时光。在郑州的日子,让我感受到多了岁月的静好,少了城市的喧嚣。我的确喜欢这个温馨的家。

  还有一个让我割舍不下的故乡——济源市关阳新村。当年,为了支援国家小浪底水利工程建设,故土关阳旧村将要淹没于滔滔黄水之下,不得不整体搬迁。尽管贫困闭塞,但千百年来生生不息的根承载着乡亲们的不舍与大义。抛家舍业、背井离乡,这不是因为贫穷,而是为了国家的发展,为了更多人的幸福。如今的关阳新村,一排排新房整整齐齐,一条条马路干净整洁,再也不见当年的贫瘠模样。

  村里还有年长一些的乡亲,还有小学、初中的同学和老师,以及附近村子里的亲戚。回到村里,可以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仍然可以感受到孩童时代的亲近感。每年的春节、中秋节以及清明节、寒衣节,兄弟姊妹回老家聚一聚,血脉相连的情谊,从未因搬迁而淡去。新村的土地上,虽然没有了旧村的老屋,却依然流淌着相同的血脉,传承着相同的乡情。在这里,我能找到最熟悉的乡音,吃到最地道的家乡菜,感受到最淳朴的温暖。关阳新村,是故土的延续,是乡愁的归宿,更是我永远的根。

  四个故乡,四段人生。济源市关阳旧村给了我生命的底色,新乡给了我事业的高度,郑州给了我晚年的安逸,关阳新村给了我乡愁的寄托。它们像四颗明珠,串联起我一生的轨迹。岁月流转,时光变迁,唯一不变的,是对每一个故乡的深深眷恋。

  如今的我已年过花甲,走过万水千山,更明白故乡从来不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种情感的皈依。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想起那黄土坡上的炊烟,想起牧野大地上的晨光,想起郑州家里的笑声,想起关阳新村的乡音,我的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暖流。那是故乡的温度,是我一生未了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