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而后动

公羽

　　华歆、王朗俱乘船避难，有一人欲依附，歆辄难之。朗曰：“幸尚宽，何为不可？”后贼追至，王欲舍所携人。歆曰：“本所以疑，正为此耳。既已纳其自托，宁可以急相弃邪？”遂携拯如初。世以此定华、王之优劣。

　　——《世说新语·德行第一》

　　这篇说的仍是华歆。王朗是汉魏之际的经学家、重臣。曾为会稽太守，任内获百姓爱戴。后在曹魏政权任多个重要职务，封安陵亭侯，又封乐平乡侯、兰陵侯。王是经学大师，著有《周易传》《春秋传》《孝经传》等。在曹魏时期，以其所作的《周易传》作为学习《易》学的人必须考核的内容。俗世所传王朗的大名、恶名都来自《三国演义》里纯属虚构的故事。书中第九十三回《姜伯约归降孔明，武乡侯骂死王朗》，把王朗写得猥琐不堪，活活被诸葛亮骂得撞死马下。其实历史上，两人从未在战场上见面，王朗也未被骂死，而是病逝于公元228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也在这一年，王朗或已去世，或因病卧床，不可能参与前线战事。《世说新语》中有关王朗的两篇，对王评价都不高。

　　在这一则中，刘义庆对华歆的评价其实与“割席断交”那一则有异曲同工之处，总之说华歆这个人比较重实际，而《世说》所褒扬的往往是不循常规的清谈舌辩之士。但我以为在这件事上，华歆比王朗做得好，能虑之在先，谋之长远，不纳人所托，不轻举妄动。唐代赵元一编著的《奉天录》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叫张光晟的人，跟随朱泚造了唐朝的反，且“拥泚甚力”，尽管后来归顺了朝廷，但朝廷也没放过他，要把他处死。他在临死的时候说了一句名言：“传话后人，第一莫做，第二莫休”，后来演变成了成语“一不做，二不休”。这个故事虽然与华歆、王朗让人乘船的事性质完全不同，但都说明了一个道理，凡做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不妄言妄行，但既然做了就不要轻易放弃、虎头蛇尾。写到这里，忽然记起杨万里的一首诗，“莫言下岭便无难，赚得行人错喜欢。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出一山拦”。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可能一开始你以为是一件简单的事、容易的事，其实难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