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不必割席断交

公羽

　　管宁、华歆共园中锄菜，见地有片金，管挥锄与瓦石不异，华捉而掷去之。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观。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世说·德行第一》

　　割席断交的成语就是由此来的。华歆与管宁为同门师兄弟，二人与邴原并称“建安一龙”，华歆为“龙头”，可见华歆在才学上并不输管宁。华歆生逢乱世，先后在孙吴、东汉灵献、曹魏时期为官，是汉魏时期的文学家、名士、重臣。华歆为官甚得民心，有令名，也清廉高洁，拒收礼金，禄米全用于接济亲友，家中存粮不足十斗，反对劳民远征，主张“以民为基，修文德止征伐”。华歆在后世最让人诟病的是参与抓捕伏皇后一事和公元220年主持受禅仪式，助曹丕篡汉。但历史上真正的华歆与《三国演义》中的形象区别甚大。管宁是三国时期的隐士，一生没做过什么事情，很符合孔老夫子“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的原则。

　　管宁因锄菜见金和出门观官员仪仗而与华歆“割席分坐”，怎么看都是有点小题大作。一个人地里刨食见片金，拿起看看实属正常，“与瓦石不异”反而异样。有大官过门，鼓乐喧天，看看热闹也证明不了这个人品质就有问题，想做官只要走正道，也不是什么罪过。孔夫子周游列国也是“跑官”，但目的光明正大，就是想推行自己的治世主张，挽大厦于将倾。特别是从后来的实践看，华歆在任尚书郎、豫章太守时，很受百姓拥戴。虽然见片金“捉而掷去之”，但华歆为官并不贪财。华歆离开东吴到东汉朝廷做官时，同事好友赠送巨额钱物，华歆开始并未拒绝，而是先全部收下，并记上姓名，临行前以“单车远行，怀璧为罪”为由，全部退还。所以，“捉而掷去之”，又能说明什么呢？看官员过境的热闹也不妨碍他为官的令名。再说曹丕篡汉与华歆也没一毛钱的关系，这件事曹操已做足了功课，曹丕则略施微力，水到渠成而已。其实我猜测，汉献帝可能也是真心禅让，因为他做皇帝也做得不舒心，甚至常常心惊胆颤，退下后做了山阳公，传说在焦作修武一带行医，名声很好，深受当地百姓爱戴。山阳公墓地至今尚存，民间世祀不绝。管宁以两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居然完全否定华歆的人品，从后来的历史看，也相当武断。《板》《荡》是《诗经·大雅》中的两篇，后来用来指政局混乱和社会动荡不安。李世民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管宁和华歆一块念书时尚是“青青子衿”，是不是“劲草”“诚臣”，下结论似乎过早，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所以“割席断交”似可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