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粪和我的童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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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连业
上了年纪的我整天没有啥事干,什么都写。牛羊粪有什么可写的,臭哄哄的?No,牛羊粪对我来说值得去写,它伴随着我的童年时光,更有许多酸甜苦辣。其实吃草的动物粪便不臭,牛羊粪更是如此。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那时我才七八岁,生活比较艰苦。卫辉市狮豹头公社处在一个穷山区,靠天吃饭,每年到四五月份,青黄不接,吃饱都很难,基本上吃玉米面粥、红薯,偶尔吃点玉米面馍,白馍只有到春节才能吃上一两顿。那时有个玉米面馍、红薯就不错了,能吃饱就算是个富裕户了。我们家孩子多,又穷,清早、晚上大部分都是玉米面粥放红薯,偶尔大人下地干累活,母亲在玉米面粥里再煮几个玉米面小饼,让大人补充体力,小饼没有小孩子的事。菜呢,就是腌了多年的老咸菜,或是用大盐腌了多月的山韭菜。那个年代的我,生活中也没有觉得多苦,因为各家各户都是那个样。
我们家有壮劳力四人,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那时成年男劳力每干一天活,记一个工(其实年终分配时按工分算账,一个工也就两毛钱),成年妇女干一天活记八分,十分才算一个工。每户按工分多少,到夏秋两季时分粮食,年终算总账。分棉花和少量的食用油,也按工分算,劳力少工分就少。那时我小,下地干活,一天累得够呛,才给我记三分,干一天活还挣不到一毛钱。母亲就说:“你别下地干活了,还不如去拾羊粪蛋呢,拾一斗交给生产队还记一个工。”于是,我农闲时经常约几个关系不错的小伙伴跟着羊群跑,满山转悠拾羊粪蛋。
别看拾羊粪,这活也是非常有门道的,它需要找到羊拉粪的规律和机遇,才能拾多拾好。不然的话你就拾不到,或者拾不多。
一是每天早上,羊刚出圈上山坡的路上,羊粪比较多,也好拾。因为羊在圈里卧了一夜,一出圈上坡就容易拉,这个时候要赶上时间点。有时我们几个小伙伴就去羊圈门口上坡处等,羊刚出圈那几十步远你还不能去拾,那是生产队的,生产队每天安排有人打扫收集。只有离羊圈口远一点,才允许拾,但比羊圈门口少多了。我们几个小伙伴眼疾手快跟着羊群屁股后拾。拾了一段时间后,羊粪就越来越少了。等到羊群上山坡了,第一个拾羊粪的高峰期就结束了。看看我们几个小伙伴双手沾满羊粪,黑乎乎的,再看看小篮子里半篮子羊粪蛋,心里也乐滋滋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二是到夏秋季,因为雨水多,天气炎热,地面潮湿,羊是不进冬天的羊圈的,恐怕羊得温湿病,都把羊关在亮圈(其实就是在山头选较平展的一片地用石头垒起围栏)里,或者留住在山头上,那里凉快,不潮湿。夏天的羊,夜里一般不卧土地,都是卧在山头平展的石头上。我们几个小伙伴一是打听羊在什么地方过夜,二是按放羊人的习惯和规律去山上找,结果都有很不错的收获。我有一次遇到一件倒霉的事,拾了一小布袋羊粪下山回家,由于感到收获不错,下山走路一蹦一跳的,布袋口没扎好松开了,半袋子羊粪撒落一地,真倒霉,还得一捧一捧地收起来,放回袋子里,比原来少了许多。因别的小伙伴都下山多时了,我自己也没有心思再返回去拾零碎的羊粪了。
三是绕着羊圈四周拾,我们村生产队有几百只羊,农历五月后就会进入亮圈。每天羊出圈时门口羊粪比较多,因为那里离村子比较远,再加上是山坡,队里没法收集,那个时间段那个地点我们便经常光顾。
记得一个秋天的下午,我们几个小伙伴约好到山上较远的凉水泉拾羊粪,但到那里后,发现羊粪很少。因为天气炎热,那个地方有水,又比较凉快,小孩贪玩之心驱使,我们就玩了起来,掀石头,捉虾米,打水仗,玩得非常开心快乐。眼看着太阳西下,才发现篮子里还空空如也。这可怎么办,空手而回还得挨吵?有一个比较聪明的小伙伴说,咱们不行到白头尖队里的羊圈里捧半篮回家不就行了吗。大伙一想,这也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于是我们来到离村子四五里远山顶上白头尖队里的羊圈外观察,而后一窝蜂地跳进羊圈,拼命地捧呀捧呀,每人弄了不满一篮子,又相互帮助递出篮子,跳出羊圈,美滋滋地走在下山的路上。谁知刚进村头,就被小队长拦住:“你们几个调皮蛋,叫你们拾羊粪挣工分哩,你们可倒好,到队里的羊圈里拾了。走吧,到大队去吧!”到大队部后,大队长吵了我们一顿,问我们做得对不对,我们每个人都承认了错误,有个小孩都哭了。最后队长拍着那个小孩的头说:“别哭了,今后不许这样干了,快把羊粪送羊圈里吧。”就这样,我们几个低着头含着泪,把羊粪送到村东头的羊圈里了事。
想想那几年拾羊粪,我挣了不少工分,多少为家里减轻了一点负担,也产生许多可笑可泣的往事。
说过拾羊粪再说拾牛粪,那个时候生产队的牛每到夏秋农闲季节,都会被赶到村后北岭上去放。北岭海拔大约三四百米,上面地势平坦,青草厚实,放牛的把牛往山上一赶,十天半月不用管,只是每天上去看看而已。牛吃在上面,住在上面,时间长了,会产生许多牛粪,它是很好的烧火做饭燃料,一点就着,非常方便,还不冒黑烟,不起灰,用起来又干净又方便。现在西藏、新疆、青海等牧区少数民族群众,取暖做饭还用它。
初秋的一天下午,父亲让我和他上山割草拾牛粪。他拿着镰刀和扁担绳,我挎个大篮子跟在父亲后面就上山了,半个小时左右我们就到达山顶。站在山顶,俯看山脚下的村庄和层层梯田,再看看村前的大水库,我的家乡是多么壮观美好呀。父亲也坐在石头上喘气,吸袋他那宝贝一样的旱烟,烟雾从他口鼻中悠然地飘向天空。稍稍休息,父亲就找了一片草厚的地方割草去了,我便去山顶四处找牛粪,东一泡,西一泡,风干的我就放在大篮子里;湿点的我就用手把它翻过来,晾在石板上;半湿不干的我就拾成一堆,等下次来时挑下山。那时民风很纯正,在大山顶上,只要你堆成堆的牛粪是没有人去动的。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我的大篮子就装满了干牛粪。这时父亲也割了许多草,我过去帮他把前时割的已经干透的草,一搂一搂地抱过来,然后一层一层地放到绳子上面。草层快垒到父亲胸部高时,他用身子一压脚一踩,让我把绳头穿进绳扣里,再把绳头递给他。只见他脚踩草捆,手拉绳子猛一用力,顿时高高的草捆就减少一半高度。父亲把两捆草捆好后,搬到一块高石头上,躬身用扁担挑起来,我也赶紧挎上大篮子跟在父亲后面下山了。那两捆草,有个七八十斤重吧,下山途中父亲休息了好几次,才挑回家。院外,母亲赶紧上前招呼帮忙,父亲不让,只见他一耸肩就把草放在地上,满头是草满脸是汗。父亲拿起搭在肩膀上的能拧出水的毛巾,拂去满头的草,擦去满脸的汗,然后端坐在捶布石上休息,再拿出他那旱烟袋抽上了。我胳膊酸痛,毕竟走了四五里山路,挎着一篮子牛粪呢。
我有一位挚友赵哥,有一年在辉县石门水库钓鱼,因天气炎热,水深鱼情不好,一上午没有钓到几条像回事的鱼。吃过午饭,他看见水库边有几头牛正在吃草,旁边拉了几堆鲜牛粪。他突发奇想,走过去把牛粪及土和在一起,揉成七八个拳头大的粪团,用操网提到水边,用力抛向钓点处,然后洗手吸烟等待。半个小时左右,只见钓点像开了锅似的直冒泡,赵哥断定大鱼进窝了,赶紧换上鱼食,抛向钓点。不一会,浮漂慢慢下沉,最后猛地黑漂,赵哥猛一抬竿,好似挂着石头,鱼竿顿时弓成半弧状,鱼线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几个回合下来,大鱼终于被拖上岸,目测有七八斤。赵哥赶紧又挂食抛竿,又是一个黑漂,溜鱼。就这样,他一个多小时钓了七八条大草鱼,累得赵哥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钓了,不钓了,太累了!”可当他准备走时犯了难,这么多鱼再加上钓具怎么也背不动,况且石门水库坡陡林密,很难走。最后没有办法,只有去和放牛的人商量能否帮忙送一下。山里人厚道,看赵哥确实背不动,答应送他到公路边。就这样赵哥背着钓具和放牛人抬着几十斤鱼,艰难地向公路边行走。等他们到公路边时,两个人都累得喘不过气来。赵哥拿出一根烟递给放牛人,并从鱼护里拿出一条七八斤重的大鱼送给他,再三表示感谢。
牛羊粪和我的童年生活有割不断、抹不去的纠葛。这里有快乐也有眼泪,有欣慰也有沮丧,有收获更有我童年实实在在的生活。
牛羊粪是个宝,农民生活离不了。牧民做饭炉火旺,庄稼有它产量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