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作驴鸣”也深情

公羽

　　王仲宣好驴鸣，既葬，文帝临其丧，顾语同游曰：“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赴客皆一作驴鸣。

　　——《世说新语·伤逝第十七》

　　仲宣是王粲的字，其曾祖龚、祖父畅，皆为汉三公。王粲在长安见蔡邕，很受蔡的赏识：“此王公孙，有异才，吾不及也！”王粲名列建安七子，被刘勰誉为“七子之冠冕”。柳亚子在解放前夕，曾写诗《感事呈毛主席》，大发牢骚。毛主席在和诗中曾有名句“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柳呈毛主席的诗第二句为“说项依刘我大难”，此处的“依刘”就是指的王粲到荆州依附刘表一事。王粲虽才华出众，但因外貌丑陋遭冷落，始终未获重用。《三国志》中说他“容状短小，形陋通脱”。所以，最后王粲还是选择了曹操为自己的老板。文中的文帝，指的是魏文帝曹丕。此时曹丕还只是魏王曹操的世子，距离当皇帝还有三年多的时间。《世说》是后来人写的，所以称“文帝临其丧”。

　　《世说》中还有一则说好驴鸣的事。王济生前喜听好友孙楚学驴叫，王济死后，孙楚去吊孝，说“卿常好我作驴鸣，今我为卿作”。然后是“体似真声，宾客皆笑”。启功先生写文章说：“注意到汉字有四声，大概是汉魏时期的事。”王仲宣死后魏文帝及宾客因王好驴鸣，所以“赴客皆一作驴鸣”。启功先生接着说：“为什么要学驴叫？我发现，驴有四声。这驴叫有ēng、éng、èng，正好是平、上、去，它还有一种叫是打响鼻，就像是入声了。”启功先生还说：“后来我还听王力先生讲，陆志韦先生也有这样的说法。”

　　王仲宣好驴鸣，是好听？好叫？还是好听又好叫？刘义庆没说，我估计是二者皆好。至于启功先生说的魏晋人喜听喜学驴鸣，与汉字四声有关，我们肯定不能说错，因为启功先生毕竟是大家。但因此说一定对，我还是有些疑惑。

　　在王粲的葬礼上，有没有念悼词我们不得而知，但“赴客皆一作驴鸣”却写得分明。曹丕贵为世子，其地位显赫自不必说，其“同游”“赴客”想来也不是一般平民，如此场合，如此身份，“皆一作驴鸣”，证明了魏晋人物率真通脱、不拘一格。当然，今天我们学驴叫固然不必，也不妥，但是装就好吗？还是要学会用中国话，用汉语的表达方式说中国人的事情，用老百姓的话说老百姓的事，大可不必在所有场合都周吴郑王、正襟危坐、道貌岸然。真实的形象，生动的语言，亲和的姿态，不亦宜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