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县半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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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礼文
“住不起郑州,回不去县城”——很多人卡在中间喘不动气。
一对平原老夫妻干脆把退休金扔进辉县,月花三千零五十元,一住半年,并在朋友圈写成“太行山日记”。
这不是逃离,是顺手捡回喘气的权利。辉县的好,先说最俗的:便宜。菜市口一把野韭菜两元钱,房东按季度收租还会顺手送柿子。
可真正把人摁住的,是刚出炉的山水和刚出锅的人情。百泉湖干了又满,像老天爷拧开水龙头,一夜间漂回“北国小西湖”的名头;药贸街的老药工把山楂切得纸片薄,一边报价一边教你泡水喝别超过60摄氏度,怕酸了客人的牙。
绝壁公路依旧吓哭新手司机,但村口大爷会远远给你打手势:别靠线,靠心。2024年,1900万人涌进来,把82亿余元现金留在了太行山。这些落到生活里,就是新开的民宿让老板娘学会说“晚安”,快递小哥把无人机当驴使,将山货直接拎到江浙沪的餐桌。
全域景区化听起来像口号,实际体验是:从八里沟到轿顶山,一条新晋高速把“一小时圈”焊死,上午看冰挂,下午泡温泉,夜里回村吃炒不烂子,一天把四季过完。
百泉湖泉水复涌那天,本地人比游客还激动。有人蹲在湖边抽烟,烟灰掉水里都不舍得弹——“怕惊着泉眼”。百泉湖一满,苏门山的书卷气也跟着浮上来,写书法的大爷把桌子支到水边,写就一幅“山高水长”直接送给游人,落款还热乎。
药香也没停。山楂、连翘、丹参,从山坡蹦进工厂,切片、装茶包、压成药丸,一条龙在县城里跑通。合作社新上的设备轰隆隆响,工人多是隔壁村婶子,口罩上方眼睛笑成月牙——地不荒,娃不远走,就行。老手艺没丢,只是换了姿势:薄壁镇粉条还在院里挂,像下雪;沙窑柿子还在房檐晾,像挂灯笼,只是多了二维码,扫一扫,能甜到广州。
古村也活了。凤凰山村的石头房被登记“不准拆”,祠堂改村史馆,门槛磨到发亮,坐一会儿屁股都是历史。拍石头乡、西平罗乡那些藏在云里的村子,通路之后,年轻人先回来的是摄影师——拍奶奶编草鞋,拍爷爷晒玉米,拍完上传抖音,点赞比谷子多。门楣上“耕读传家”四个字,被夕阳照得通红,像刚描的新漆。
那对在太行山住了六个月的平原老夫妻说,在这儿住久了,山会替你把时间掰碎:早上被鸟叫醒,中午被柿子砸头,晚上被湖水晃睡。钱没攒下,血压倒降了。他们准备再续半年,理由简单——在这里,咳嗽都有回声,像是有人答应。
辉县不治疾病,它只是把“活着”两个字,写得大一点,让你看清笔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