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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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尘
二爷和爷爷是堂兄弟,我们家住前院,二爷家住后院。
二奶奶在二爷60岁那年去世了,二爷唯一的闺女秀秀嫁到了山西长治,一年才回来一两次。
我家院子地势高,二爷家院子地势低,雨季到了,二爷家的院子老积水,有时雨水大了,还会往屋里灌。二爷想把院子垫高一点,就找我爷爷商量:“哥,你看我这院子下雨老积水,你能不能抽空套上你家那头毛驴,咱哥儿俩去西地排水河边拉几车土,我把院子垫高点,省得一下雨就积水,雨大时漫得屋里都是水。”爷爷说:“中啊,你那院子早该垫垫土了,后天我把粪往地里拉完了,咱哥儿俩就去拉土。”哥儿俩拉了两天土,院子也垫好了。临走,二爷从屋里拎出一箱露露给爷爷:“哥,这是秀秀前年八月十五回娘家从长治带来的,两箱,我一直没舍得喝,哥忙活了两天,我也没啥值钱东西,这一箱,哥你拿上,回去尝尝鲜。”爷爷看了看说:“中,那我拿回去尝尝啥滋味,回头也给几个娃儿尝尝。”
那年我上高一,周五放学回家,爷爷喊住我:“三儿啊,你来下,给你个稀罕东西尝尝。”我一看,是露露。“这东西光听说过,长这么大,还真没尝过啥味道呢!”我打开,一仰脖儿猛喝了一大口,咕咚咕咚咽了下去。可露露下了肚子,发现味道有点怪怪的,我看了一下保质期,都过期6个月了。“好喝不?”爷爷问。“好喝,好喝。”当着爷的面,我只能撒谎。“爷,这是谁给你的?”“你二爷给的,我帮他拉土垫院子,说是你秀秀姑从长治带来的,两箱,他给咱家一箱。”我一听,火撞脑门儿,心想:“二爷咋这样呢!”“爷,太好喝了,再给我一个呗。”“在床头地上,你自个儿拿吧。”我拿出一罐,直奔二爷家。见二爷正坐在老屋前的小马扎上抽着旱烟袋,我跑过去说:“二爷,这露露可真好喝,您尝尝。”说着把露露递了过去。“三儿啊,好喝你就喝嘛,我们家还有一箱!”“那您咋不喝?”“不定啥时候求谁帮个忙啥的,留着谢人嘛!”“二爷,那您老也没喝过?”“没有。”“二爷,您给我爷那箱打开了,我一尝,特好喝,给您也拿了一个,您尝尝。”“行,难为三儿一片心,尝尝!”二爷接过露露,放下烟袋锅子,打开,一仰脖,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他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下嘴:“好喝,真好喝,酸酸甜甜的。”我立时目瞪口呆,张大的嘴半天也没合上。“三儿啊,二爷屋还有一箱,你喜欢喝,拎走吧。”“不不不......二爷,我爷屋里有,我爷屋里有。二爷,您坐着,我回去了。”我逃跑似的一溜烟儿出了二爷家门,一看没人,我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刮子,眼泪也像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我边跑边暗暗发誓: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到城里上班,挣工资了,要经常给爷爷、二爷买露露喝。
如今,我终于在城市里上班了,挣工资了,买露露根本不算啥事儿了,可爷爷和二爷却再也喝不上他们珍爱有加的露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