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浪山小妖怪》中的禅意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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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故事的再生与中式生存美学
张润琪
【摘要】:《浪浪山小妖怪》以《西游记》为叙事基底,实现视角下沉与叙事转向,将镜头对准底层小妖的生存境遇,颠覆传统神魔题材的宏大叙事。影片以荒诞喜剧为外壳,深挖中式生存智慧,传递不以强弱论英雄、不以得失定价值的生命理念。同时,融合古典水墨美学与当代社会现实隐喻,完成传统故事的当代再生,彰显文化自觉,为传统IP改编与国产动画创作提供了全新范本。
【关键词】:浪浪山小妖怪,中式生存美学,传统故事再生,小人物叙事。
2023年开年,一只小猪妖携着山野间的拙朴之气闯入了大众视野,为中国动画注入了新鲜别样的活力。作为《中国奇谭》系列作品的总开篇,《小妖怪的夏天》一上线就迎来了观众的一致好评,作为《小妖怪的夏天》的衍生与升华之作,《浪浪山小妖怪》延续了这一叙事根基,将本该属于“天选之子”的故事交给普通小妖来讲述,这种转向体现了当代中国电影在“重写传统”上的一种文化自觉,让故事回到人间,让英雄成为众生。
从凌霄殿到浪浪山
以《西游记》为题材或背景的影视作品不在少数,大部分都是以孙悟空的视角来展开叙事,强调除魔卫道、修行成佛的宏大主题。但《浪浪山小妖怪》另辟蹊径,将叙事维度转向同一时空下普通小妖的生存境遇,它不再仰望凌霄殿,而是低下头俯瞰万千众生,以期从中寻找到“我们应该如何存在”这个哲学命题的答案。
在世俗的眼光里,小猪妖他们是普通至极的最底层的妖,然而就是这样不起眼的妖,却完成了对宏大叙事的颠覆。他们没有金箍棒,也没有佛祖的指引,更搬不来救兵,但却能在平凡的挣扎与愚拙的坚持中,完成自己的“取经之路”。在影片结尾,“取经成佛”已经不再是小妖们的终极目标,这场荒诞的闹剧最终变为了关于拯救、生存与自我认知的斗争。影片将《西游记》作为故事的背景板,让英雄的传奇变为普通人可触可感的现实寓言。它之所以能够获得广大观众的好评与共鸣,就在于它叙事视角的下沉,对传统故事结构的“去神化”与“人化”,让无数普通人在其中找到自己、安置自己,从而寻找应对现实的生存策略。
浪浪山不只是一个虚构的地理空间,更是每个平凡的人的精神家园,它既代表了旧秩序的延续,同时也象征着故土与情感的连接。山里与山外,营造出一种“向后一步是家乡,向前一步是梦想”的戏剧张力。这种两难的境地,恰恰也折射出了当下年轻人的精神困境:一方面渴望被庇护,回到熟悉的秩序中去;另一方面又不甘于现状,企图去寻找重新定义自我的可能。人生永远在“出走”与“回望”之间徘徊,小妖怪们离开浪浪山,向当代年轻人展示出一种敢于面对困难的勇气。这种勇气并非匹夫之勇,而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守与原则。
于困顿处见菩提
从表层来看,《浪浪山小妖怪》是一部关于小妖取经的荒诞喜剧。然而,它所蕴含的却是一种深厚的“中式生存哲学”。影片没有限定“修行”为超脱与得道的唯一方式,而是通过小妖怪们取经路上遇到的各种麻烦,向我们揭示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影片中设置的种种困难,看似让小妖怪们陷入困境与危机之中,被大王追杀、被村民误解......然而,本质上却是一种觉悟。他们在困境中顺势而为,以一种荒诞调侃的方式接受命运的不确定性,这种“以顺化艰”的行为模式,正体现出富有禅意与生机的生存观。在和其他小妖怪们周旋时,他们不以征服为目标,而是寻求巧妙的化解之道,试图找出一种妖与妖共生、人与妖并存的可能性。尽管小妖怪们最终还是被村民发现,他们并非是唐僧师徒,因而遭受了误解与打骂,但当面临生死抉择之时,他们仍然选择牺牲自己、保护孩子,这正是影片打动人心的时刻。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滑稽的小妖,而是具备了人性最深处的悲悯底色。
在当代社会,成功学大行其道,优胜劣汰被奉为金科玉律,每个人争先恐后地寻找“上岸之法”,而《浪浪山小妖怪》恰恰在这种功利化的语境中,挖掘出截然不同的生存智慧:比起征服了多少困难,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困难中成为什么样的人。小妖怪们最终没有取得真经,但他们却在取经过程中找到了更为珍贵的东西——那个在困境和压迫中依然善良并怀有希望的自己。
化古意为今境
《浪浪山小妖怪》对《西游记》的改编,体现出的是中国传统文化在当代的一种“再生逻辑”,使传统故事在不断重述中获得新的生命力。
影片以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将《西游记》从“取经问道”的宏大叙事中抽离出来,转而聚焦小人物的生活状态,这种改编并非对传统的完全颠覆,而是一种温柔的“再造”,让古老的文化母题在当代语境中重新焕发意义。《浪浪山小妖怪》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就在于它将当代多数普通人的生活困境融入电影叙事之中。影片中的小妖怪们,正映照了现实中千千万万个普通人。这种平凡又普通的主角,最容易打动观众,引发观众的强烈共鸣。
除此之外,影片中还隐喻了当下诸多困境,小猪妖在大王洞努力是为了早日获得“编制”,成为大王洞中的正式成员,为此不惜用自己的猪鬃毛刷锅。我们看这一幕啼笑皆非的同时,也能从中联想到属于自己的“考编魔咒”;公鸡为小猪妖画唐僧师徒画像时,更是将当下职场中“甲方乙方”的沟通方式展现得淋漓尽致,让观众在欢笑中不免感受到一丝心酸。这些困境的隐喻,让《浪浪山小妖怪》为传统IP改编提供了一条全新途径。
虽然融入了当代社会问题,但影片的画面依旧延续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一贯风格,将中国传统绘画作为根基,大量使用留白、晕染手法,让画面呈现出一种中式意境,用传统水墨技法与现代叙事、技术相融合,给观众带来了不一样的视觉体验。这种将古意融入今境的表现方式,成为《浪浪山小妖怪》最具标志性的艺术表达。
《浪浪山小妖怪》将古典与现代在荧幕上作了完美的融合,既有古典山水的韵味,又有现代社会的热闹;既是对传统的致敬,又是对当下的回应,为未来动画电影制作提供了完美范本。
在快节奏时代,《浪浪山小妖怪》为年轻人提供了一个重新定义自己的契机。它没有给出我们解决问题的具体方法,而是让我们从一群小妖怪身上看到了生命的柔软与坚韧。真正地成长不是成为英雄,而是在平凡的人生中找到自己、坚定自己、接受自己,在荒诞中修行,在困顿中生长,在笑声里依旧拥有热爱生活的勇气。
(作者单位:浙江传媒学院文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