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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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长风
福鼎有个大洋山,大洋山有个凤跡洋村,梯田层层叠叠,一望无际,是福鼎白茶的核心产区。
凤跡洋村的吴氏家族,几辈人都是种茶的,其中一位叫水清的女孩,从茶农中脱颖而出,种茶、制茶、泡茶、评茶,样样精通,成为全能选手。被评为国家高级评茶员,还是著名的茶艺师。
大山长年云雾缭绕,泉水叮咚。水清得山水滋润,长得像春茶一样嫩绿,山泉一样清纯。她传承了母亲温柔贤惠、父亲真诚朴实的良好基因,很有人格魅力。
美丽的水清,并不是从童话世界走来。她的童年,无比艰辛。
上小学时,她要翻越三座山。父亲牵着她的手,从凤跡洋村出来,再往上爬一座高山,到了山顶,父亲松开手,目送她走下山坡,再翻过两个山头。当她爬上最后一个山头,转身回望时,父亲仍站在那里,像挺拔的竹子。她并不知道,直到看不清她的瘦小身影,父亲往往还要站许久。
小小水清,想要一只铅笔,父亲问多少钱,她说两毛。正在插秧的父亲听了,脸沉下来。父亲拿不出两毛钱,她还缠着要。其他小朋友都走了,她还一直哭,一直闹。父亲很窘迫,很无奈,很心酸,不得已大声呵斥她,她愣了,父亲眼圈红了。实在到了上学的点了,父亲只得丢下手里的活儿,护送她去上学。
她的童年记忆,只有两个词语:家贫如洗、父爱如山。
父爱如山,让她留在了山里,守护在父亲身边。她心中,早有父亲晚年的图画:她牵着父亲的手,看看竹林,看看茶园;走走亲戚,访访老友;到镇上逛逛,到市里看看;在城里住一段,在山里住一段。她还要牵着父亲的手,走到凤跡洋上边的高峰,让他向远方望望女儿曾经的身影。
家贫如洗,让她从小立志,要改变家庭面貌,闯出自己的天地:
她跟母亲学家务:砍竹笋,捡柴禾,晾腊肉,烧地锅。
她跟父亲学种茶:整地、选苗、定植、移栽、施肥、浇水、修剪。
她跟父亲学制茶:鲜叶采摘,摊晾萎凋,拣剔杂质,低温干燥,装箱陈化。
她跟叔叔学泡茶:新茶低温快出,老茶高温慢泡。保留毫香、花香、枣香。
叔叔是位制茶大师,在福鼎市区开了个茶叶店,向外展示产品。他看水清是个好苗子,就让她去店里接洽生意和表演茶艺。
由于大洋山茶叶基地的原料好,制茶工艺精湛,加上水清的好茶艺,很多人慕名来喝茶。其中有一个特殊人物是中国新工艺白茶创始人王奕森,他经常给大家讲白茶历史和品茶之道。他年高耳背,有些提问内容听不清,就大声问,反复问,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却让一些年轻人很不耐烦。只有水清,非常谦恭,听讲时耳朵贴过去,问话时嘴巴凑上来。如此反复,不厌其烦。日复一日,亲人一般。
水清的这些举动,被旁观者阿德看在眼里。他想,若能娶这样的女人做老婆,人生该有多惬意!于是憨小子阿德,向水清发起攻势。
水清有一双慧眼,能看清人的本质。28岁那年,嫁给了已经35岁、生意一败涂地的阿德。人们问水清,怎会看上这小子?水清腼腆地笑笑:“看着不吭声,其实有点料”。闺蜜看不过,直接怼过去:“憨不拉叽,有什么料?”水清还是腼腆地笑笑:“人家有文化,处事格局大。”
水清帮阿德分析了屡次失败的原因,二人同心,创立了“桑翠顶”白茶品牌,在白琳镇上建立了一家茶厂。她把父母都接到了厂里,母亲做饭,父亲制茶。水清管钱管账管发货,阿德负责公关和营销。
建厂五六年,生意还不错。水清、阿德人缘好,买家都是回头客。我经过访问,找到了水清的妙招:她有一本“感恩簿”,几十本台账,上千名顾客,哪年哪月,买多少茶叶,复购、多购、连年购,都记得清清楚楚。某省某市某某人,给予茶厂啥帮助,写得明明白白。
他们夫妇,生财有道,点滴之恩,涌泉相报:一回是顾客,二回是熟人,三回是朋友,最后成亲戚。只要来福鼎,落地大包干,品茶游览,主随客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