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物与送命

公羽

　　王恭从会稽还，王大看之。见其坐六尺簟，因语恭：“卿东来，故应有此物，可以一领及我。”恭无言。大去后，即举所坐者送之。既无余席，便坐荐上。后大闻之甚惊，曰：“吾本谓卿多，故求耳。”对曰：“丈人不悉恭，恭作人无长物。”

　　——《世说新语·德行第一》

　　王恭出身太原王氏，名门，东晋大臣，外戚。恭少有美誉，清操过人，心怀宰辅之志，曾任多个重要职务，但也没有干成什么大事。文中的王大，即王忱，字元大，小名佛大，人称阿大，为王恭的同族叔父，素与王恭交好，但后来却分道扬镳了。王忱历任吏部郎中、骠骑长史，官至荆州刺史。王忱嗜酒，放浪形骸，岳父丧礼醉酒裸身吊孝。王忱长得丑，时人说他“狗面人心”。

　　古人席地而坐，因此要用坐垫。最低廉的是用稻草或芦秆编成，文中说到的簟，是用竹片编成的。李清照曾有词“红藕香残玉簟秋”，即指此材料。坐垫还有用皮或锦缎等制成的，因季节不同或主人家地位不同而有所不同。王忱因王恭从会稽来，而会稽多竹，“卿东来，故应有此物”，认为王恭一定有多领，“可以一领及我”，王恭即以坐簟送之。王恭既无余席，便坐“荐上”，坐在了草席上，王忱大吃一惊，“本谓卿多，故求耳”。这儿王恭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成语“身无长物”。魏晋名士，索与送，都表现得洒脱。

　　魏晋人洒脱不羁，春秋战国则多慷慨悲歌之士，但似乎更甚，往往以命相许。就像战国时的荆轲与高渐离。燕太子丹对荆轲就是让他吃得好、住得好，奉如上宾，言辞谦卑，就收买了荆轲。再说荆轲本人与嬴政也无仇，怎么就肯慷慨赴死。樊於期慷慨割下头颅送给荆轲，让他献于秦王当作见面礼，倒是可以理解，因为樊得罪秦王不得不流亡他国，秦王因此杀了他全家，与秦王有不共戴天之仇，即使自己死了，能报仇也是快事。还有刺客聂政，被韩大夫严仲子用与燕太子丹同样的套路——重金和谦卑收买，去杀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这不是是非不分的糊涂蛋吗？司马迁当然目光如炬，比我们不知高明多少倍，才为他们立传。但我始终就是弄不明白，为了金钱去杀一个陌生人就对吗？秦王不仁，燕太子丹是仁者吗？至于晋国的豫让漆身吞炭，为自己原来的主子智伯报仇，似乎还说得过去。也可能是时移世易，我们都实在无法理解古人的缘故吧！

　　看来，魏晋名士与春秋侠客确实是不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