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于当仁

公羽

　　晋简文为抚军时，所坐床上尘不听拂，见鼠行迹，视以为佳。有参军见鼠白日行，以手板批杀之，抚军意色不说。门下起弹，教曰：“鼠被害，尚不能忘怀，今复以鼠损人，无乃不可乎？”

　　——《世说新语·德行第一》

　　晋简文帝司马昱，元帝司马睿的幼子，母为宣太后郑阿春，即前面说到的为她把春秋改为阳秋的。晋元帝司马睿是东晋的第一位皇帝，司马昱是司马睿的幼子，已是第8位皇帝，可见因政局动荡或短命，此前历位皇帝在位都不算太长。司马昱在位仅8个月，就郁郁而终。司马昱这个人“清虚寡欲，尤善玄言”，可见适合当名士，不适合为皇帝。这一段说他当皇帝前任抚军大将军时，“见鼠行迹，视以为佳”，参军以手板批杀老鼠，他“意色不说”，当然更不忍为此责打参军，“今复以鼠损人，无乃不可乎？”恐怕不行吧？这仁义得有点像“影帝”了。

　　皇帝也罢，诸侯也罢，因为不当的仁慈坏事的也不少。《左传》中，对春秋五霸之一宋襄公因仁慈而败亡的事，有生动讲述。当然，襄公是不是霸，还有不同的说法。“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及济”。宋与楚在泓水对峙，宋军已成战斗队形，楚军正在渡河。“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掌管军事的官员对他说，敌众我寡，趁他们还没有全部渡河时，请下令进攻。宋襄公说不行。“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楚军渡河后还未形成战斗队形，有人又建议进攻，宋襄公仍说不行。这就是“不鼓不成列”。“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直到楚军阵势已成，宋军才发起攻击，结果宋军大败。在战斗中，宋襄公也要求“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君子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斑白的年长者。这哪里是在生死相搏的战场，分明是在寻找优抚对象！

　　有人统计，《论语》中“仁”字共出现了109次，可见孔老夫子对仁的重视。但孔子处事也是有原则的。《论语·宪问第十四》“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有人问，用恩德来回报怨仇，怎么样？孔子反问，那恩德又应该用什么来回报呢？应该用公正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我觉得孔夫子在这个问题上真的不迂腐，爱憎分明，语义绝不含糊。

　　司马昱当皇帝，是给桓温当傀儡皇帝。当然，是时也，也是势也，由不得司马昱。但以司马昱的作派，会像曹髦那样，“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等自出讨之”，坦然受死吗？恐怕有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