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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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东成
俗话说,官宦吃贵物,平民吃豆腐。大概因为我是个平民,又做了26年豆腐的缘故,所以平素我最爱吃豆腐。还是在孩提时,大娘一边纺花抽线,一边哼唱着一支儿歌:“吱拐拐,磨豆浆,做豆腐,请奶奶,奶奶没在家,请你们姊妹仨......”我好奇地问:“啥叫做豆腐?”大娘便一五一十地向我描绘推石磨拐豆浆的情形。
想不到数年后,自己竟成了生产队里豆腐坊的台柱子。那时做豆腐,还是用厚重的青石磨套毛驴拉,磨盘底下放口大铁锅,磨出泛着洁白泡沫的豆糊糊,一圈一圈陆续掉在锅中。而后过箩挤出白生生的豆渣,滤出白亮之中透出微黄的汁儿,这时候,就可上锅了。煮豆汁,点豆腐,这两样活儿,一要眼疾手快,二要经验老道。点豆汁时,马虎不得,得将事先留下的半盆生豆汁一下倒入锅中,压住滚头,然后用木刷刷尽浮沫,便可以从中用铁丝挑豆腐皮了。点豆腐更为关键,要点得恰到好处,不能点得太老,太老的豆腐虽然硬板,但味儿却见乏了;也不能点得太嫩,太嫩的豆腐水腻腻的,没有多大嚼头......豆腐白嫩香美,滋润养人,可做起来却颇有学问,着实要下一番功夫哩!我积了26年的经验,才算被方圆几十里做豆腐的行家里手公认为权威。
从少年到如今,我最爱吃的是那点好准备入笼子压水的豆腐脑儿。洁白如玉的一盆子嫩豆腐脑儿,莹莹地泛着光泽,看上一眼也让人舒心,缕缕清醇鲜爽的豆香飘入鼻孔,口中不觉涎水漫溢了。来上一碗,倒去发黄的浆水,那风味美得让人啧啧咂舌,舒舒服服吃下肚儿,唇齿间余香缭绕,肺腑之中一股清爽之气荡漾开来。
团团白花花的豆腐脑儿盛入笼子中的豆腐模子里,裹紧,盖上压板,压上石头狠劲压一阵子,一板亮晶晶、白嫩嫩的豆腐便做成了。豆腐可煎炸、可烹炒,浓淡适宜,麻辣清煮皆使人大快朵颐,而我最中意的汤菜是泥鳅拱豆腐。把一盆活着的小泥鳅和一块儿很大的鲜嫩豆腐一块儿放进锅里,让一群泥鳅在锅底的水中尽情游戏,而后放在煤球炉上,锅里的泥鳅开始乱窜起来,水的边缘冒白气了,泥鳅在锅底里聚拢,散开,然后疯狂地扭动,一会儿就全扎进那块豆腐里了。豆腐炖熟了,切成片片,每个片片上都有灰点儿,那是小泥鳅的横断面儿。美哉妙哉,香嫩鲜美,别具一番风味。
平民吃豆腐,如果是冬日,外面兴许是朔风呼啸,飞雪飘飘,而屋内阖家老幼抑或老友新朋热乎乎围炉品酒,品那清香氤氲的豆腐为主的美肴,这该是多么安适恬淡、温馨宁静的生活啊!豆腐的清爽甘美风味、朴素近民本色,在一个个平常百姓家的餐桌上最明显最充分地体现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