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福鼎看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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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长风
只因阿德一句话,我飞到福鼎看采茶。
阿德是个小老板,把白茶卖到了河南。他说:“四月,是我们那里最好的季节,万人空巷,上山采茶。漫山遍野,都是嫩芽。”
于是,我来了。
飞过沃野千里的大美中原,飞过河网纵横的江淮水乡,飞过丘陵连绵的浙南地界,降落在山海相拥的温州机场,再坐大巴到中国白茶之乡福鼎市。
晚上8点,入住酒店。推窗看景,近处是湖,远处是山。湖畔有几个姑娘,歌声特别清甜:“三月采茶三月三,男女老幼上茶山。茶是青山龙芽草,男人采来女人煎。”那天正好是农历三月三。
我伴着歌声入眠。睡前,曾查看天气预报,说次日晴天。梦里,果然春光明媚,云白天蓝。我站在大洋山顶,俯瞰万亩茶园。采茶人头戴斗笠,腰挎竹篓,在鹅黄浓绿里,拇指与食指一捏一提,采下最嫩的芽叶。朦朦胧胧中,翠绿的茶园一望无际,采茶女成队成排、弯腰采摘的情景,幻化出辽阔中原麦浪滚滚、农人挥镰割麦的场面。
梦是反的,那夜应验。梦里艳阳高照,醒来却是雨天。阴得结结实实,下得疯疯癫癫。万人空巷变成了万人背床;漫山遍野采茶人,变成了万亩茶园飘烟云。气得我不停埋怨:老天爷,真捣蛋!
阿德比天守信用,冒雨陪我看茶园。汽车沿着大洋山曲曲弯弯的盘山公路,绕行在水墨晕染的国画里,一个半小时后,到达凤跡洋村,这里有阿德的千亩茶园。
一下车,惊呆了,脑子里腾地蹦出两句诗“屋绕湾溪竹绕山,溪山却在白云间”。我怀疑,王安石是不是就坐在这里,写下了《定林所居》的著名诗篇?
午后雨停,太阳露脸。我喜出望外,问阿德:“不下了,是不是都要来采茶?”
阿德说:“要等茶叶风干了才能采。”我问为啥。他说:“雨天茶叶水分重,质量变差,容易发红和腐烂。同时加工难度大,不好成形。还有,茶树掐掉新芽,切口需光照愈合。因此,雨天不能采。”
看不到采茶,就看风景。村周围有很大一片竹林,碗口粗的翠竹高耸挺拔,直冲云天。林间,一条石阶小径曲折蜿蜒,幽深静雅。我踏阶而行,绕了很久,方得出来。出口是一片平地,像观景台。抬眼远望,梯田层层叠叠,茶垄青翠欲滴。
眼前站着一位妇女,50多岁,脑后挽发髻,上穿黄线衣,下穿蓝裤子。我上前询问:“你是本村的?”她答:“我是安徽人,来这儿采茶哩。今天下雨,放假休息。”
得知她是采茶工,便向她打听采茶事。她性格开朗,侃侃而谈,面带笑容,亲切自然。问答之间,她讲了自己的故事。
她叫李娟,来自蒙城,家里5口人,种了8亩地;婆婆79岁,整天坐轮椅;丈夫累弯腰,关节类风湿;儿子上大学,女儿上高中。光靠种地顾不住,出来打工为救急。3月中旬,福鼎茶厂包车去接人,她随本村一帮妇女来到大洋山。老板管吃管住,采茶论斤给钱。目前采的是寿眉,青茶一斤两块钱。早上四五点上山,傍晚五六点收工,手脚麻利的,可以采100多斤,平均下来,每人每月挣五六千元。
她说,采茶工有句顺口溜:“不怕苦,去采茶,腰酸背疼手指麻。”虽然吃苦受累,就图挣个现钱。春秋两季,采茶仨月,孩子学费就够了。我听得鼻子发酸,她仍然笑容灿烂。生活百般磨砺,她已司空见惯。
接下来的几天,时雨时晴,最终没看到阿德描述的采茶场面。但遇上李娟,听到了采茶人的故事,也是难得的机缘。用一句说烂了的话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还有一句更烂的话叫“关上一道门,打开一扇窗”。
抱着遗憾,打道回府。豫北小城,生活照旧。一日三餐,有鱼有肉。餐后饮茶,想起李娟,触动心灵,思考半天。白毫银针,极品牡丹,一叶一芽,来之艰难。明年四月,再去福鼎,一定要看到万人采茶的壮观场面,还要从万亩茶园里,找到采茶工李娟,听她讲讲一年来家庭生活都发生了哪些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