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风亮节 日月可鉴

陈泓

　　李成勋先生走了，离开我们已有百日，然而他的音容笑貌依然在眼前浮现。

　　李成勋1934年出生，获嘉县史庄村人。他的父亲是小学教师，母亲是一位官员之女，大伯父及以上五代皆清朝秀才，书香门第，从小受到良好的传统文化教育，初中考取郑州市国立十中，接受现代教育。1949年7月，他15岁时便参加了土改，1951年被选派到当时的中央财政部粮食总局干训班学习，并留京在成立后的国家粮食部工作，此后他于1956年考取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系，毕业后留校任教。

　　改革开放后，1979年他被借调到中共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下的经济改革理论与方法组工作，是最早参与研究中国改革理论与政策研究的学者之一。1982年3月至1992年2月，他先后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列研究所、研究生院和经济研究所工作，主要研究和讲授《资本论》和《发展战略学》。

　　李成勋个子不高，敦厚方正，衣着整洁，待人随和。他记忆力超强，一面之缘就能记住对方的名字，与任何人交谈都有话题，知识渊博。

　　或许是专业原因，李成勋观察任何事物总是注入发展战略的眼光，高屋建瓴地预测未来。

　　李成勋人在北京，但对家乡有浓厚情结。他切身体会到河南经济落后的主要原因是教育滞后，立志要为家乡的教育出力，两个字——“办学”。李成勋无权无钱，一介书生，但他认定的事一定矢志不渝地去做。1984年，他直接给省委、市委主要领导写信，阐明办学培养人才的紧迫性、重要性，建议在新乡市办一所应用性的大学。他拿着经济学家于光远的推荐信，直接找到时任河南省委书记，得到省委的重视和支持。他不厌其烦地向当时的国家教委打报告、拟方案、选校址，往返北京和新乡两地，历尽辛苦。终于，1985年5月，中国第一所由“经济学人”筹划创办的平原大学成立了。新乡市政府邀请经济学家于光远担任顾问，李成勋担任名誉校长。

　　为保证教学质量，李成勋在北京邀请了10多位知名学者担任平原大学兼职教授，王梦奎、张腾霄、何伟、杨圣明等专家轮流到平原大学授课，使学校的重点学科经济类专业一开始就步入正轨，起点高，得以健康发展。

　　2006年，新乡市三校合并专升本，此时李成勋已70多岁，仍不遗余力地利用中国社会科学院、教育部的人事资源，奔走呼吁，2007年3月，国家批准设立公办全日制普通高校“新乡学院”。我当时在北京，也参与了这项工作，深知批文来之不易，李成勋的多方努力功不可没。

　　平原大学初期，李成勋还担任《平大学报》的顾问，当时我是学报、校报的常务副主编。他审阅《平大学报》细致入微，亲自组稿、审稿、检查错误。他不仅组织经济学者向学报投稿，也叮嘱我用好这块学术阵地培养新人。当时他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任教务长，广泛接触学生，发现人才。他曾推荐长葛籍博士生陈星灿的一篇考古学文章，记得刊登在学报1989年第3期。此后，陈星灿的论文一发而不可收，现在已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所所长、学部委员，扛起了中国考古学的大旗。

　　李成勋在北京方庄的家，有一面墙全是书柜。仅他自己的著述就有40多部，论文100多篇。他担任中国发展战略研究会副主任兼经济专业委员会主任、中国高等教育发展战略研究会理事等8个全国性学术研究会的主要负责人；还担任中国人民大学、郑州大学等12所院校的兼职教授；还是石家庄市、新乡市、丹东市等6个城市的经济顾问；他曾为全国数十个市、县以及企业主持研制发展战略。90岁高龄时，他还亲自带2个博士生，并出版了新著《〈资本论〉教学与研究述要》。

　　李成勋是位大忙人。他的自律语是“活到老，学到老，干到老，反思到老，自我完善到老”“无欲无求，不烟不酒，无怨无悔，满载超轴”。

　　读李成勋的书，不枯燥，不空洞。他的书不仅是理论，更是有活生生的事例说明理论，深入浅出，易懂易学。他非常重视基层调查研究。1988年，他听我说新乡县小冀镇有位女企业家刘志华，靠编草绳起家集体致富，远景发展是“乡村都市”，他立即敏感地意识到这是农村改革的极好范例，立即提出在北京为刘志华举办一个“乡村都市”研讨会予以支持，北京方面由他具体联络操作。

　　1988年9月20日，刘志华登上北京中山纪念堂学术报告厅，讲述了他们向往的“乡村都市”蓝图。当时的农业部领导和以于光远为首的一批经济学家参会，18位专家学者对“乡村都市”进行了宏观和微观的讨论，肯定了京华公司是农村改革、集体致富的一面旗帜，《中国妇女报》《中国乡镇企业报》等媒体也作了重点报道。后来，“乡村都市”快速发展，刘志华连续多次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并成为大会主席团成员。开研讨会是很细致繁杂的工作，李成勋任劳任怨，而且分文不取。

　　对于我本人，不管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力，李成勋都是真诚地帮助和支持。1997年我的书《普通话与豫北方言》出版，他看后立即写书评《普通话与方言研究的一个新成果》并寄给《新乡日报》刊登，他对此书的特点和优点总结分析得比我透彻、中肯，当时我受宠若惊。

　　2024年于光远铜像落成典礼时，李成勋以90多岁高龄前来参加并讲话，记忆力非常好，人也特别精神。典礼后又在他的建议下召开了师生座谈会。他见到我时说：“我比您大8岁，您还要做事。”我向他汇报说我在研究徽宗语，他回北京后发来短信说：“这个课题很好，我等着看您的成果。”李成勋是位很有修养的长者，他对小字辈讲话、写信都用“您”尊称，保持真正的知识分子的典雅风范。

　　现在，新乡学院校内有两棵银杏树，原是1985年5月平原大学成立时于光远和李成勋栽种的，并校后移到新校区。40多年了，银杏树早已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每年秋天，金黄的银杏叶空中飘落，就像学业有成的莘莘学子将要奔赴城乡各地，去谱写金色年华的奋斗篇章。

　　李成勋是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可他从来不提。他的一生只讲奉献，不慕名利，是位纯粹的中国知识分子，是一位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学者，更是从我们新乡大地走出的大家！

　　李成勋先生92年的人生高风亮节，为新乡的教育事业和中国发展战略学的贡献，日月可鉴！

　　谨以此文纪念李成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