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共生与文明互鉴
春晚国际化的时代回响

高云柱

　　春节联欢晚会，这部延续40余年的文化长卷，不仅记录着中国人的集体记忆，更成为观察中国对外文化交流演变的独特窗口。从早期舞台上的异域风情点缀，到今日全球艺术家同台共唱命运与共，春晚的国际化历程，恰是中国从文化自觉走向文化自信，从参与全球化到引领全球议题的生动缩影。站在“十五五”规划开启的关键节点，回望这条演进之路，对于理解“增强中华文化影响力”“推动文明互鉴”等战略目标，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从“符号点缀”到“叙事融合”：跨文化表达的层次跃升

　　梳理春晚国际元素的变迁，一条清晰的上升轨迹浮现眼前。

　　上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国际面孔多以“奇观化”方式出现：外国杂技、混搭配音、海外歌手的独唱。此时的跨文化表达，尚处于“符号点缀”阶段——用异域元素满足国内观众的好奇心，文化互动是浅层的、单向的。

　　新世纪以来，随着中国深度融入世界，春晚的国际叙事开始深化。《大河之舞》等世界经典剧目的引入，标志着从“观赏”转向“艺术欣赏”。近年来，尤其是2023年《一带繁花一路歌》以各国经典串联中国民歌，2024年中外乐器“琴瑟和鸣”，直至2026年舞蹈《踏地为节》让哈尼族木屐舞与西班牙弗拉门戈等四种舞蹈同台“共舞”，我们看到的已不仅是元素的并置，而是不同文明艺术语汇的深度对话与节奏共鸣。

　　这种从“符号点缀”到“叙事融合”的跃升，折射的是文化心理的根本转变：当不再需要通过奇观化的“他者”来确证自身，真正的文明对话才可能发生。而这，正是“十五五”规划纲要所强调的“文化自信更加坚定”在传播实践中的具体显现。

　　二、从“文化展示”到“话语共生”：义乌样本的战略隐喻

　　2026年春晚义乌分会场，堪称理解这一转变的“钥匙”。

　　选择义乌，绝非偶然。这座“世界小商品之都”，每年吸引着来自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境外客商，本身就是“十五五”规划纲要中“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培育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基层实践场域。在这里，成龙与莱昂纳尔·里奇等中外巨星同台演绎《WeAretheWorld》，约旦商人穆罕奈德作为在义乌创业的外国人代表，受邀参与了合唱。此外，他还在一次采访中讲述了自己在义乌成家立业、实现梦想的“中国故事”，展现了义乌“有情有义、世界义乌”的城市精神与归属感。

　　这个场景的深刻之处在于：它不再是“中国展示给世界看”，而是邀请世界共同站上中国的舞台，用世界共通的艺术语言，表达“命运与共”的普世价值。当这首经典名曲以中英双语重新演绎，当来自欧亚5国的艺术家通过连线在各自国家地标前同唱一首歌，我们所见证的，正是“话语共生”的诞生——一种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既能保持自身特质，又能共同创造、共同传播的新型跨文化叙事。

　　这种叙事方式，呼应了“十五五”规划纲要中“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战略要求。它不是简单地将中国故事翻译成外语，而是在全球共同关切的议题上，寻找情感共振点、话语共通点，从而实现从“中国故事，世界听”到“世界故事，我们一起讲”的转变。

　　三、从“借船出海”到“造船出海”：传播格局中的话语权建构

　　春晚国际化的另一条主线，是传播渠道的自主性建构。

　　早期，春晚的海外传播主要依靠无偿授权海外媒体转播、借助YouTube等现有平台。这是一种“借船出海”——虽然扩大了覆盖面，但议程设置权、话语主导权仍在他人手中。

　　而今天，春晚已构建起覆盖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联动近4000家媒体的传播矩阵。更具标志性意义的是，“春晚序曲”全球专场活动走进纽约联合国总部，宣传片在联合国总部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相继亮相，通过85种语言的传播平台走向世界。这意味着，春晚不再仅仅是“被传播”的内容，而成为主动设置国际议程的文化主体。

　　这种从“借船出海”到“造船出海”的转变，恰是“十五五”规划纲要中“营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积极参与全球治理”在文化传播领域的具体实践。当越来越多的国际主流媒体主动报道春晚，当联合国官员在春节前夕用中文送上祝福，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新型国际话语关系的萌芽——它不再基于话语权的博弈，而是基于文化吸引力的自然凝聚。

　　四、“十五五”愿景下的跨文化传播新命题

　　站在“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春晚国际化实践为未来的跨文化传播提供了深刻启示。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扎实推进文化强国建设，并将“国家软实力持续提高”“中华文化影响力显著增强”列为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实现这些目标，需要我们在传播理念上实现三重转变：

　　一是从“对外宣传”转向“全球传播”。前者预设了“我传你受”的单向模式，后者则承认传播是一个多向互动、共同建构的过程。春晚的实践表明，真正有效的传播，不是单向告诉世界中国有多好，而是邀请世界一起创造和分享美好。

　　二是从“文化特色”转向“文明共享”。在展示中国文化独特性的同时，更要善于提炼其中蕴含的普遍价值。正如《We Are theWorld》之所以能引发全球共鸣，不仅因为它旋律优美，更因为它触及了人类共同的情感需求。未来的跨文化叙事，需要在“中国特色”与“人类共同价值”之间找到更多这样的连接点。

　　三是从“话语权互动”转向“话语生态共建”。在国际舆论场上，关键在于构建一个多元、平等、包容的话语生态。当越来越多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愿意用中国的舞台讲述自己的故事，愿意在春节这个时间节点共同庆祝，这种“用脚投票”的选择，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五、结语

　　回望春晚国际化之路，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文明古国在现代化进程中，不断探索与世界对话方式的努力。从最初的单向展示，到今天的从容对话；从学习借鉴，到共同创造——这条路上，折射的正是中国文化自信的不断增强以及中国与世界关系的深刻重塑。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五年，也是扎实推进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阶段。春晚这扇“世界之窗”将继续打开，见证并推动中国与世界更深层次的“话语共生”与“文明互鉴”。作为外语人，我们既是这种跨文化叙事的见证者，更应是参与者和建设者。用融通中外的语言，讲好不仅属于中国、也属于全人类的故事——这，正是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

　　【作者单位：曲靖师范学院；本文系2025年度曲靖市社科联、曲靖师范学院哲学社会科学联合专项“云南乡村振兴故事面向南亚东南亚跨语际传播的路径探索”（项目编号：ZSLH2025YB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