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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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东成

  老大的操场上,似乎有两支大笔在各自画着老大的圆圈,但总封不了口。那是两队学生在跑步。有两个小轮子在圈外跟着转。那是两个体育老师。

  张老师“吭哧吭哧”跟着跑,现在他跑一圈就得停下喘一会儿,攒口气。

  张老师扭头瞧赵老师。赵老师“呼哧呼哧”跟着跑,跑一圈,也掉下队喘口气。

  俩老师跑了一刻,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便停了下来。

  张老师走过来,赵老师也走过来。“你还中。”张老师说。“中什么,饶我30岁,我一口气能跑它50圈,一圈200米。”“我也是,20来岁时,一口气跑它1万米,跟吃根咸菜似的。”

  攒过劲儿来了,二人又像两个小轮子在圈外转。转一圈,喘几口停一会儿,几圈下来,又撵不上了,又喘。

  张老师走过来,赵老师也走过来。

  张老师说:“真不行了。”赵老师说:“可不是,人不服老就是不中。”

  张老师瞅瞅学生,往远处走了几步,见赵老师也跟过来,他低声说:“现在像咱们当一辈子孩子王的不多了,我儿子就不干,他师院体育系出来后就跳槽,在大城市给一个个体户当贴身保镖,一天能闹腾30块钱,10天顶我熬1个月,还管吃管喝管吸。上次我去瞧儿子,那个个体户刚买了一处花园式别墅,好漂亮,看得我花了眼。听儿子说,3000平方米,够我们全乡300户公办老师住的。儿子又领我到别墅里去见老板,说老板在病榻上觉得无聊,想找个人聊聊。儿子说,前几天,老板才和老婆办罢离婚手续。我说,离婚?真是吃饱了撑的,有这么多人民币离什么婚!儿子说,老板在银行里的存款有8位数哩。我问儿子,那他老婆为什么还跟他离?儿子说,不清楚。真是的,好好的离什么婚!那时候国家一下补给我那么多工资我也没离婚。你不也是?”

  “是。”赵老师说,“我儿子也是师院体育系出来就隔门蹦,在大城市当健美模特,一天一场也能弄30多块钱。上次我去瞧儿子,到了那里,儿子正在医院里住着哩。我问啥病,儿子说是感冒,花了三四百块钱哩。我问感冒咋能花三四百块钱?儿子说输这营养液、输那营养液。你听清了没有,花三四百块钱就为了治感冒!咱在家吃几片‘感冒通’不就顶过去了?才参加工作那阵子,没这玩意儿还嚼干谷子呢,那东西发汗。三四百块钱,顶咱月把地的工资了,和一把干谷子相比,这账咋算的?”

  二人喷完了,又跟着跑,跑一会儿,喘一会儿,停一会儿,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