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当止时

公羽

　　王戎云：“太保居在正始中，不在能言之流。及与言之，理中清远，将无以德掩其言。”

——《世说新语·德行》

　　前面我们曾经说过王戎，竹林七贤之一，名声很大，这是他评价太保（王祥）的一段话。王祥，就是前面介绍的“卧冰求鲤”的大孝子，在曹魏正始年间，居太保位，位列三公，重臣。王戎说王祥并不在擅长清谈的名士之列，而当时的风气清谈正盛。但一与之交谈，便觉其言论义理恰当、清新深远，王戎认为是王祥高尚的德行掩盖了他善辩的才能。就是说，王祥也善清谈。

　　中国历史典籍浩繁，对能言善辩之士记载颇多。比如，战国时期的苏秦、张仪，早年师从鬼谷子学习游说之术，合纵连横，巧舌如簧。苏秦成功游说关东六国，身佩六国相印，而张仪却被“掠笞数百”，受辱归家。张仪的妻子心疼他，他却问妻：“视吾舌尚在不？”妻说舌在，他遂言“足矣”，就是说立身之本还在。《史记》中曾载有此事。还有鲁仲连义不帝秦，也是一番雄辩，使赵国放弃了帝秦的主张。更早的如晏子使楚，尽显齐国外交官的卓越风采。春秋战国时期，列国纷争，阴谋阳谋，机诈权变，出了一大批游走于列国间的大辩士。及至秦朝，辩士仍多，甚至那时的粗人也有口才，陈胜就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秦亡后，连屠狗的樊哙，在鸿门宴上劝刘邦脱险时也能说出：“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司马公的话，所以鲁迅说《史记》是“无韵之离骚，史家之绝唱”。

　　但中国人历来对能说会道的人也常常心有戒惧。孔子便说：“巧言令色，鲜矣仁！”还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可见孔老夫子对巧舌善辩之徒是心存疑虑的。而毛泽东为女儿取名李敏、李讷可能就是源于此。甚至如果一个人话少，就是个长处。刘邦临终对吕后嘱托后事，还说：“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凡是史书上能这样记载的，最后肯定都是要应验的。《三国志》中曾记载，“先主临薨谓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犹谓不然，以谡为参军，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刘备临终告诫诸葛亮，马谡这个人“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但诸葛亮不以为然，后来果然有了街亭之失。当然，不说话也是可坏人性命的，如“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后面再说。

　　其实，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论，能言也罢，“讷于言”也罢，都是问题的表面，口才和内在品性的一致才是主要的。但不管是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情况，谨言慎行都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