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舞清风念“际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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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际春书法及其君子风范
刘宗续
五千年华夏文化,灼灼如星。书法艺术承载中华文脉传承之责,担当创新之命。当代书法家张海先生有言:故能称书法家者,必备三重能力也——融贯古今文博筑理论之基,书法技能娴熟为要务,倡导引领一方书风和正确发展方向为己任。以张海先生之定论衡之,张际春先生实为书法大家。
吾幸遇际春先生缘于马新我先生。上世纪90年代,因爱好书法,吾之硬笔书法得新我兄指点,字形章法进步尚快。故荐吾与际春先生研习毛笔书法。际春先生生于1948年,仅小吾父5岁,然先生亦以兄弟相称。走进其工作室,聆听其解书法线条之美、结体之要、章法之义、历代书家碑帖之事,顿感时光易逝。观先生书法求索之路,可谓“好寻奇字到名山,爱读秦碑兼汉篆”。故先生以20年临池之功,完成从企业职员到工会干部,从书法爱好者到“副研究馆员”再到中原书法名家之华丽转身。
一、融古出新笔通神,诸体兼善见墨韵
论其书法艺术之个性与精髓,因吾与际春先生亦师亦友,不吐不快。
先生书法涉及真、草、隶、篆、行诸体,此绝非“全能”展示之简言,实源于其对书法本体语言之深刻理解:“五体之间并非割裂,而是相互滋养、互为根基。”故观先生之书,其篆上溯秦汉,下研清人;其隶宗汉碑,楷于唐风扎根,从《颜勤礼碑》到北魏墓志,森严中见安然,雄强中露俊逸;其行草书,既有帖学之流美,又有碑学之刚健,峭激中蕴纡余,倔强中寓款婉。
在其《学书随想》中有言:“在学习和创作中,只有遍临百家之后,视野开阔,思路任意升腾跳跃,笔墨任意挥洒,才能创作出或飘逸、或奇险、或秀媚、或雄强之作品。”其强调诸体之间融会贯通。在评青年书家王乃勇《乃智乃勇》一文中,述其书学观:“变化,才是传统的真髓,才是书法至今仍活蹦乱跳的原因。”故品际春先生之书,悟其道,谓之“寻根溯源而知根,融汇古今铸‘自我’”。
际春先生以其楷之庄严朴茂、行之洒脱恣肆、草之狂放律动、隶之灵动神采、篆之苍劲古朴,妥妥独树一帜。故其作品能在市展、省展、国展中屡获大奖,亦有刻碑入馆收藏,受日本、马来西亚等国际友人青睐。
二、理论研究筑根基,思想牵引书路宽
若创作为书家技艺之展示,理论研究则为其思想深度之检验。际春先生可贵之处,在于从未停止对书法本质之思考。先生从书法爱好者到市书协副主席、省书协创作委员、中书协会员,立身书坛,绝非仅凭精湛笔墨技艺,更有其集书法创作、理论研究、教育传承于一身之深厚素养。
2006年,际春先生以《浅析〈书概〉的美学思想》论文,获全国第七届书学讨论会三等奖。在全国平台获奖并交流,足见其理论研究之功。2008年,他再以论文《定义“泛传统”》入选中书协和上海市书协共同举办之“海派书法国际研讨会”。“泛传统”理念之提出,彰显先生对书法传承与创新之哲学思考。
际春先生理论研究之路,从未停止。其言:不具备条件伏案作书时,亦不能停止对书法本质之思。他与周明新合作撰写《略论〈书谱〉创作观之四要》,将孙过庭《书谱》与刘勰《文心雕龙》相互参证,从“神思、风骨、通变、情采”四个维度,解读书法创作之内在规律,引起业界书家共鸣。
三、编著教材启新人,“软硬兼施”铸丰碑
若创作和理论为际春先生个人之修为,然述评同道、编写教材、培育新人,则为其将个人修为转化为公共资源“善作嫁衣”之举。
在际春先生工作室,摆放着他编著之各类书法字帖、教材30余册。1993年,先生与冯志福合作,陆续编撰出版《行书》《隶书》《楷书》及《五体常用字帖》,注重实用,既不失传统之精华,又富有时代气息,为书法爱好者学习赋能。
际春先生敏锐洞察到当代青少年硬笔教材虽市场繁荣,然亦有改进整合之需,历时3年,于2016年编写《轻松写好字》系列字帖(1~9年级),将规范硬笔书写引入中小学课堂,惠及近百万中小学生。
2021年,际春先生步入古稀之年,仍笔耕不辍。其主编之《礼器碑》《颜勤礼碑》《曹全碑》《圣教序》问世。该系列教材对经典碑帖深度解读,既讲技法,亦讲精神,成为书法爱好者案头必备读物。
诚如际春先生云:“要传给他们技艺,让他们每人手中都有一块敲门砖。”际春先生编著之教材、字帖详解,一笔一画、一字一篇,均是后来者学习书法之敲门砖,让书法爱好者找到艺术之门。
四、胸怀真诚朋满座,扶携同道娱小我
若好友同道诚心道出际春先生书法艺术之业绩,其常自嘲:“金奖银奖不如兄弟夸奖。”正所谓:偶有书作文章娱小我,心装兄弟同道欢乐多。
际春先生“乐为人师”,然其谈起书法、诗词,从不居高临下。每一个来访者或堂间学生,其均以朋友身份相待,持“君子以朋友讲习”之师道,较单纯之技艺传授更为深远。上世纪90年代,际春先生担任市书画学会秘书长,和学会同仁开展系列义务讲习,分文不取,却热情高涨,既讲书法,亦讲古体诗、现代诗之创作。2014年,他走进河南省多所高校,系统阐述书法艺术之文字演变、社会功能及技法要素,理论与实践同现,学生以追星之态,簇拥于其书案、讲台周围。
书者深知,评一幅作品并非难事,然依据其作品,述论其书风,评其人品,启其书道,实为难事。际春先生有言:“写书家之评论,赞美与批评之间、理性与思考之中,不得有丝毫偏离作者与作品之本体,否则对其书道毫无意义。”近20年间,际春先生为扶持新人、激励同道,先后为新乡本土和外地40多位书家写书论、作序言、写侧记,发表于《中国书画报》《青少年书法》《书法导报》《新乡日报》等。其评周明新先生“峻峭形质,醇厚意味”;论冯志福先生“气质神韵不如境界”,更以“吐弃、涵茹、曲折”6字概括其艺术追求。每有所评,不谀不贬,直抵精魂。
际春先生治学严谨,交友热忱。其《略论〈书谱〉创作观之四要》中言:“书法有了情志,即使不华丽,也能驰骋书坛。”在《精美的石头会唱歌》中评青年篆刻家王永峰,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开篇,以“这精美的石头怎么就会唱歌呢?少不得的是永峰那有律有韵的心跳,少不得的是永峰那有板有眼的双手”作结,情真意切,读之如见其人。在《乃智乃勇》中,借评王乃勇阐发其书学观:“勇,勇于实践和吃苦;智,善于用脑和用心,始终把握‘变化’的规律。”先生评樊子阳以“风骨”立论,指出“风清骨峻,才是书法作品的最高境界”......凡此种种,皆可见其待友之诚、论艺之精。
五、诗心武韵养浩气,动静涵养寄笔墨
际春先生之魅力,非止于书斋之笔墨功夫,更见于其动静相宜之生命状态。
其身长七尺,习散打,以武功滋养笔力。中华武术之虚实相生、刚柔相济,与书法之道息息相通。其身体力行之体悟,使其书法线条既有视觉美感,更有内在之张力。观其作书,悬腕运笔,如行云流水;凝神静气,若老僧入定。这种由武功涵养而来之“定力”,使其笔墨既有雄强之势,又有虚灵之趣。
际春先生工诗词,以文心涵养书卷气。上世纪80年代,其在书法培训中,为学员专设古诗词讲座,从古诗写人、描景、用韵、造境等多维度,引导书法创作者对古诗、古文、古人持敬畏之心。先生云:“艺术创作,是作者展开想象的翅膀,腾降于天地之间、翱翔于八极之外的结果。”以书法与诗词互通之教学方式,使学员在习书之余,更能胸揽传统文化之气象。
彭彤在追念际春先生文中有言:“际春以理论立骨,以人格铸魂,以‘眼横鼻直’之真性直面艺海苍茫,已达澄明之境。”诚哉斯言。
回望其艺术人生,际春先生乃诲人不倦之师长,以朋友之道传道受业;乃深思明辨之理论家,以“泛传统”之思接通古今;乃诸体兼善之创作者,以融会贯通之力挥洒笔墨;乃甘为人梯之编者,以教材字帖惠及后学。先生更是动静相宜之文人,以诗心武韵涵养生命。其言“认认真真做事,清清白白为人”,其行“墨痕贵在清气,沾铜臭则僵矣”,其人“金奖银奖不如兄弟夸奖”,如此君子之风,正是际春先生留给书坛最宝贵之精神财富。
今先生已去,然墨痕千钧,清风犹在。案头教材尚存余温,其倡导“守正出新”之理念,已在后来者心中深深扎根。故曰:
墨海耕耘六十冬,交游讲习见春风。
五体兼融通篆隶,一论“泛传”启愚蒙。
案头字帖培新秀,笔底文章励老朋。
最是清名留得久,长如明月照书中。
墨痕会干,青山不老。际春先生之学术生命,已在这片他深爱之中原大地上生根发芽,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