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岂能只在“我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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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说(二)
公羽
王戎丧儿万子,山简往省之,王悲不自胜。简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王曰:“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简服其言,更为之恸。
——《世说新语·伤逝第十七》
王戎是竹林七贤之一贤。出生于官宦世家,是名士,长于清谈,又以军功封侯,可见是个角色。你可能对山简不熟,但一定会熟悉他老爸山涛,山涛在竹林七贤中也有一席之地,焦作武陟人。据说山涛墓地在武陟乡下一所小学的院子里。山涛有文采,也有事功,但最使后人熟知的,反而是嵇康写给他的信《与山巨源绝交书》。山简是山涛的第五子,西晋永嘉年间的大官。
《世说》开笔记体人物写作的先河,在中国文学史上有不可替代的地位。但我独于此篇有大疑惑处。
王戎死了儿子,“悲不自胜”,人之常情也,山简居然说:“怀抱中物,何至于此?”这还是人话吗?是“往省之”,还是“往气之”?父子之情、母子之情乃世上至深至重之情,山简没有这种感情吗?不知为何说出这种混账话来?!
王戎的回答也让人不解。“圣人忘情”吗?孔子应该是圣人吧,从皇帝老儿到芸芸众生都是认可的。《论语》载,颜渊死了,孔子惊呼:“天丧予!天丧予!”这是老天要我的命,要我的命呀!恸哭流涕,不能自已,并告诉从者:“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我不为这样的人悲伤,还为谁悲伤呢?孔子在卫国见了漂亮的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赌咒发誓,如果我做了不该做的事,“天厌之,天厌之”,让老天爷抛弃我,抛弃我。这不是在动情地自证清白吗?何谓“圣人忘情”呢?
“最下不及情”,谬矣!《诗》三百篇,《风》占了不小的篇幅。风者,民歌也,就是“最下”之人的情歌、怨歌、讽歌。从“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到“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从“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从“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到“谁谓河广,一苇杭之”;从“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到“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哪一首不及情,不言情?
“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八字,千古流传,名句矣。但怎么都能感觉到一种盛气凌人的不屑,今日读来仍觉得彼“我辈”,非“我辈”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