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大学生社会正义感调查与增进策略

李志专 卢家楣

　　社会正义感是个体面对社会生活中恶意侵害他人、集体、国家和社会应得合法权益的行为时所表现出来的勇于坚持原则、主持公道的道德情感及与之相对应的行为倾向，其既事关个体道德品质发展，又与社会层面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息息相关。党的十八大以来，党和国家高度重视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培养工作，强调要坚持立德树人，要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贯穿于高校办学育人全过程。党的十九大和党的二十大报告也对“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形成有效社会治理和良好社会秩序”做了具体要求。加强大学生社会正义感研究，不仅是落实党和国家重大教育方针的有益之举，也是引领社会稳定和谐发展的必由之路。为此，本文采用深度访谈方法，集中调查了不同层次5所高校的43名大学生，对其社会正义感现状、影响因素和增进策略进行了较深入、系统的探讨。

　　一、当代大学生社会正义感现状

　　为了解当代大学生社会正义感水平，我们创设了一个“一中年女性被飞车抢夺，并受伤倒地寻求帮助，而被试对象正驾驶摩托车经过事发现场”的模拟情景，并要求被试对象报告他们面对此情景时的愤怒情绪强度，以及出手惩罚施害者的可能性大小（8点计分）。结果发现，被调查大学生愤怒情绪得分为6.07分，而其出手惩罚施害者可能性得分为3.09分，表现出了明显的“情行分离”特点。具体而言，当代大学生面对非正义事件时表现出了义愤填膺的正义情感，说明他们都有基于自身道德标准判断是非曲直的能力，只是落实到具体的正义行为上却表现得“差强人意”。这与那些因道德认知偏差、道德标准模糊所导致的“正义情感淡漠且正义行为水平低下”的真正意义上的正义感水平低下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所以，面对大学生正义行为表现欠佳，我们不能一概而论，武断地作出其正义感水平低下的判断，而应从正义情感和正义行为两方面综合衡量，以客观、全面反映当代大学生社会正义感全貌。因此，深入挖掘当代大学生正义行为表现欠佳的原因，有针对性增进其正义感水平，也是极为重要的。

　　二、当代大学生社会正义感影响因素

　　进一步从家庭、学校、媒体和个人等四个方面，对当代大学生社会正义感“情行分离”背后的深层原因进行深入访谈，所得结果整理如下。

　　（一）家庭教育的偏差

　　“正直做人，坦荡做事”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绝大多数中国父母都能在家庭教育中教育自己的孩子要做一个“有正义感的”人。但在访谈过程中，我们也确实发现部分父母在教育方式上存在一定偏差。比如，有的父母经常告诫孩子“自己做人本分、坚持底线就可以了”“不要什么事都冲在前面，以免身犯险境”，以为这是对孩子最好的保护。再如，有的父母虽要求孩子做人要正直，但却缺乏有意识的躬身示范。本次访谈中，有33人表示父母对自己“有这方面引导”，但仅有7人能明确列举出父母维护社会正义的具体事例。还有的父母则仅告诉孩子“要勇于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却不告诉他们“维护正义的方式方法有哪些”“如何在维护公平正义的同时保护好自己”，缺乏可操作性。这些教育方式上的偏差，使得家庭教育的效果大打折扣。

　　（二）学校教育的缺位

　　人的认识活动遵循“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规律，如此往复循环，才能最终实现知行统一。这同样适合于大学生社会正义感的形成过程。然而不少访谈对象表示，学校思政课“虽涉及公平正义，但实践的机会却相对较少”，大学生往往是“理性认知多，践行体验少”。访谈中，还有近60%的大学生提到“虽校园文化活动不少，但直接与正义感相关的却不多”。当问到“你的任课老师在日常教学中渗透正义感教育的情况多不多”时，虽大部分学生表示绝大多数老师会注意这方面的教育，但也有部分访谈对象表示“很少”或“没有”。甚至有个别被访对象提到“极个别老师”自己就没做到对学生一视同仁。这些现象的存在确实容易使部分大学生对整个社会的公平正义产生怀疑，形成扭曲的公正观，影响了其正义行为表现。

　　（三）媒体信息的误导

　　我国在社会公平正义建设方面已经取得了显著成就。但随着新媒体信息技术，尤其是自媒体的迅速崛起，我国社会公平正义建设也面临着全新的挑战。比如，个别不良自媒体为博取读者眼球、赚取网络流量，他们或抓住个别危害个人和社会公共利益、损人利己的非正义事件大肆宣扬，或借助个别见义勇为被误解、诬陷的极端案例对社会风气品头论足，有的甚至不惜为此制造噱头，歪曲事实。这样的渲染式报道，就会对大学生产生潜移默化的不良影响，久而久之就会使他们对社会公平正义失去信心，或者只是因担心被报复、被牵连受累而放弃正义行为。访谈中，有近80%的大学生承认自己“容易”受到网络媒体中各种负面社会公正信息的影响。当问及“生活中‘路见不平’时，你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助’吗？为什么？”时，虽有20人（占比46.5%）明确表示“会”，但也有相当数量被访对象表现得比较犹豫，其中15人（占比34.9%）给出的理由是“怕做了也无益”或“怕被误解受连累”。可见，当前社会媒体信息的无序传播确实对大学生社会正义感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四）个体心理的影响

　　调查还发现，个体道德意志品质、信息分析鉴别能力、社会责任担当等心理因素在大学生社会正义感形成发展中的作用也不可小觑。比如，面对文章开头提到的非正义事件，部分大学生表现出了瞻前顾后、不敢挺身而出的倾向，但也有不少大学生认为“不出手只会显得自己懦弱”，或勇敢站出，或积极克服困难“联合其他人”共同制止，表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道德意志品质；再如，有近40%的访谈对象承认面对媒体上鱼龙混杂的社会公正信息时，常常只是“略看一下或是只刷一下标题”，较少深入了解事件细节真相，形成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容易被舆论“带着跑”，形成极端认知，对社会公平正义丧失信心；还有极个别被访大学生社会责任意识淡薄，认为抓小偷、制止猥亵行为等“不在自己职责范围内”。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大学生正义行为的实际表现。

　　三、当代大学生社会正义感增进策略

　　在进一步征询访谈对象意见建议的基础上，结合上述影响因素调查结果，重点提出以下几条大学生社会正义感增进策略。

　　（一）家庭：优化家庭教育观念，重视榜样示范作用，强化教育影响深度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家风的重要性，指出“家风败坏往往是领导干部走向严重违纪违法的重要原因”。对孩子社会正义感的形成而言，家庭教育具有重要奠基作用。为此，父母应做好以下几方面的工作：一是要意识到社会正义无论对个人还是社会都是意义重大的，父母应以正确的价值观来影响孩子，告诉孩子要敢于主持公道，勇于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而不能一味害怕正义之举会给孩子带来麻烦。二是要言传身教，“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没了身体力行，教育活动就会失去说服力。父母要不断在生活中加强自身正义修养，以实际行动为孩子作表率。三是要注意家庭教育影响的深度，不仅要告诉孩子“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更要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能那样做”，以及“怎样才能做得最好”。比如可以告诉孩子，在自己弱小时，“抓小偷”就可以采取“以隐匿方式提醒受害者”“拍照取证后报警”等变通方式进行。这样，孩子的正义行为有明确的遵循，就更容易落地执行。

　　（二）学校：加强正义理论宣教，完善校园文化建设，维护学校公正形象

　　大学生社会正义感培育离不开学校教育。针对访谈中发现的问题，学校教育工作的开展可以从以下几方面来进一步完善。一是要针对正义感教育内容缺失问题，在进一步增设正义相关通识课的同时强化课程思政，充分利用教育教学过程中“正义资源”陶冶大学生正义情操。二是要针对大学生社会正义践行机会少的问题，进一步完善校园文化建设。比如可以多组织学生开展“义利观大讨论”，多围绕具有争议性的热点正义事件开展校园辩论、模拟道德法庭等活动，以便在增强大学生直观情感体验的同时引导大学生学会客观理性看待社会热点问题，使其免受不良媒体信息误导。三是要针对校园公正示范不足问题，要求教师率先垂范，在涉及学生切身利益的重要事务上真正做到公平、公正、公开，维护大学校园公正形象。正如一名访谈对象所说，“教师一次不公正行为的影响，远比其十次、甚至几十次的公正行为影响大”，要坚决杜绝各类校园不公行为，为学生树立良好榜样。

　　（三）社会：完善社会公正制度，规范社会媒体传播，营造公平正义氛围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不论处在什么发展水平上，制度都是社会公平正义的重要保证。虽然我国社会公平正义建设已取得突出成就，但社会公正制度的持续完善仍不可松懈。比如要通过制度规范，在给予见义勇为者适当奖励或经济补偿的同时，对其见义勇为过程中因疏忽所致的民事刑事责任适当免责。近年来，我国在这方面的建设成就有目共睹，比如2017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就相继明确了“见义勇为受保护”“紧急救助免责”“正当防卫不负刑责”等基本原则，为最大限度消除人们践行义举的后顾之忧提供了有效的制度保障。

　　此外，社会媒体内容鱼龙混杂，信息量巨大，对大学生社会正义感的形成造成不小冲击。为此，我们必须在充分利用主流媒体加强社会公平正义正面宣传的同时，加强对社会媒体的监管，避免其过多负面信息的渲染，即使是以反面教材形式出现的负面信息也应引导其进行深入剖析，以帮助人们形成正确的判断。唯有如此，才能既充分发挥社会媒体积极作用，又最大限度规避其负面影响。当然，仅有宣传是不够的，我们还要继续坚持反腐倡廉、扫黑除恶，铲除以权谋私、倚强凌弱、欺行霸市的社会土壤；继续巩固脱贫攻坚胜利成果，让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成果惠及普通百姓。只有在这样越来越公平、公正的社会环境中，大学生社会正义感才能被最大限度激发出来。

　　（四）个人：提高信息鉴别能力，强化社会责任意识，增强个人道德意志

　　如前所述，信息分析鉴别能力、社会责任担当和个人意志品质是影响大学生社会正义感的重要个人变量。相应地，大学生个人可以从以下三方面来增进自身社会正义感。首先，大学生要通过各种形式，积极参加社会热点道德问题讨论，不断提高自身信息分析鉴别能力，使自己不致为不良媒体信息所蛊惑，对社会公平正义丧失信心。其次，大学生还要正确看待“小我”与社会“大我”的关系，将个人利益与社会整体利益结合起来，增强社会责任担当，在自觉主动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实践中不断提高自身社会公平正义践行能力。最后，大学生还要努力形成践行社会公平正义的坚强意志，如对于缺乏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勇气的大学生，可适当参与一些志愿团队并有意识在团队支持下完成某些正义行为，帮助自己积累经验、体验成功喜悦，并最终达到克服心理障碍的目的；对于认为仅凭一己之力难有实效的大学生，则要加强理论学习，发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思想引领作用，让自己在纷繁杂乱的信息冲击下保持清醒头脑，始终坚定“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要坚守正义”的道德信念，进而逐渐强化自己与不义行为作斗争的决心。

　　【作者单位：李志专，阜阳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卢家楣，上海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网络非正义信息对大学生社会正义感影响的心理机制及应对策略研究”（编号：19YJC190011）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