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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克广 (新乡市)
父亲节那天中午,收到儿子发来的红包“父亲节快乐”!随着心中一股暖流荡漾于心口,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很少说起他自己。很多事,还是听父亲昔日的战友、同志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老人们说的。
“这老盆我不摔谁摔!”
解放之初,九区区委所在地村子一个孤寡老人去世了。村干部出面把他装殓完毕,问题来了:老人无儿无女,出殡时谁扛棺?谁打幡?谁来摔老盆?在大家面面相觑之时,父亲带着区委一干人走来。打头的父亲对着棺木施礼之后,顺手抄起棺前的老盆举了起来。众人惊呼:“郭书记,那是孝子的事,你可不敢啊!”父亲回答:“共产党派我们来就是给老百姓办事的。如今老人走了,他无儿无女,这老盆我不摔谁摔!”说着将老盆高高举起,重重摔下,瓦片砰然四散。人们争相而上,将棺木高高抬起……
一时间,区委书记为孤寡老人摔老盆的事在百姓间广为流传。
“你们记住,啥时候都不能去祸害人!”
在记忆中,最开心的是随父亲下乡。大雨中,随他拄着棍子蹚水看洼地、察水向、看危房;冬雪时,带着我探访大队饲养室,进出孤寡老人家……
那年夏收刚过,天热得像流火。父亲下乡回来。走到我家门口,看到给大队赶马车的老邓满头大汗地弓着身子给马车轮胎打气,父亲就停下车问怎么回事。老邓说:“孩儿们调皮,把气放了。一会儿队里要用车,我得赶紧把气打满。”父亲没说什么,回到家中就把我们从屋里叫出来,靠墙根顶着日头一排站下,顺手从院里的枣树上撅下一根枝条,拿在手中问:“是谁把邓大伯马车的气放了?”那会儿我五岁、姐六岁、弟弟刚两岁,看到父亲严厉的样子,我们吓得哭了起来。老邓闻声从街上跑了进来:“咋了郭书记,恁热的天,你叫孩儿们站那儿干啥?晒出毛病咋办!”父亲说:“大热天让你累成那个样,不让他们长点儿记性会中?”“哎呀,郭书记,怪我没给你说清楚。马车的气是东街修妞家的老二放的,我吵过他了。”“那也得让他们长点儿记性,到啥时候都不能祸害人。你们都记住了没有?”见我们忙不迭地点头回答“记住了”,父亲才松了口气:“都回屋吧,天热,别乱跑了。”说完,转身跟老邓出去拾掇马车了。
妈妈把我们拉到屋里,一边用蒲扇给我们扇着风,一边说:“可别怨你父亲啊,这连年灾害,让百姓吃尽了苦头,今年收成又不好,你父亲心里不好受。他见老邓受累,当是你们干的,这才错怪了你们。
其实他是想借这个事,让你们记住啥时候都要替别人着想。”
后来我们才知道,为了让公社的老百姓多口吃的,父亲瞒报了当年的粮食产量,因此受到撤销县委委员、行政降两级、调离原所在公社的处分。
父亲,正是您一次次的言传身教,在我们心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要想着他人、体谅他人、尊重他人。这些,成为我们毕生的行为准则。
“你放心,该缴的公粮欠不了。”
三年自然灾害时,父亲因瞒报粮食产量而被降级调离。第二年麦收过后,父亲原先所在公社的书记找来,说是社员们替我父亲叫屈,硬是拖着公粮不缴,好说歹说都不行,眼看着公粮收不上来,他这个接任的书记可为难了。听完,父亲说:“没事,吃完饭你放心回去吧,公粮拖欠不了。”
第二天,正好是公社所在地逢集,一大早,父亲就出现在十字街口。见父亲来了,人们奔走相告,越聚越多。父亲停止与人寒喧,站起身来清清嗓子大声说:“回去给恁村支书说一声,赶快把公粮缴了,谁再不缴我跟他不拉倒!”第二天,十里八村缴公粮的车队,在粮管所门前排起了长龙。
父亲心中想着百姓,百姓也深深记他于心中。30多年后的一个麦罢,父亲因公路过这个村子,顺便拐进大队办的胶垫厂看一看。为留我父亲吃顿饭,大队干部锁上了厂子的大门。父亲婉言谢绝。当大门被打开后,只见道路两旁挤满了人,他们捧着新打的麦子、刚摘的黄瓜、才掏出窝的鸡蛋纷纷递上来,非要父亲拿回去尝尝鲜。见此情景,跟我父亲同行的叔叔眼睛湿了……
“没有百姓的支持和掩护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父亲之所以毕生想着百姓,源自于他参加革命的初心和在革命斗争中滋生的那分对百姓的感激之情。
抗战胜利后,父亲一行南下豫北开辟新区,面对国民党立法委员、盘据豫北十多年的巨匪恶徒王三祝豢养的快枪马队,父亲他们只有三发子弹、一把土枪(一次只能装一发子弹),一旦与之遭遇,往往是打不过又跑不脱的。谈及那时,父亲总会动情地说:“要是没有老百姓的支持和掩护,哪会有我们的今天。”
正是带着这分感激,父亲舍生忘死投入一次次战斗中。
当年的县委书记对我说:“你父亲在当时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怎么了不起?解放后当武装部部长的杨叔叔话语中充满钦佩:“当年你父亲和我常在一起行动。你父亲瘦高利落,我矮壮敦实。每有行动,常常是你父亲上房压顶,我正面攻击。我们俩配合默契,每次都能得手。一时间让当地伪顽闻风丧胆,传说共产党派来‘黑白无常’,谁跟八路作对、谁敢欺压百姓,立马收他见阎王。这样,工作局面很快就打开了。”
为了百姓,父亲不畏艰难困苦。打游击时,每天钻草垛、睡牛棚,肮脏和潮湿的环境,使他们身上生满虱子,腋下长出疥疮。父亲他们却把这种苦痛视为荣耀,称之为“光荣虱子革命疥”。
这种把苦痛视为荣耀的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潜移默化地遗传给了下一代,成为我们在人生历程中砥砺前行的不懈动力。
在党的队伍里,像父亲这样的共产党员数不胜数,从对父亲的回忆里,我又想起感动我一生的几个普通党员。
出门就打铃的公安特派员
我从事公安工作的愿望还是小时候被公社的两个公安特派员激发出来的。
这两个人一个叫田金柱,个子高高的,很威武的样子;另一个叫张连成,个子不高,敦敦实实的。
那时候我上小学,常常看见他俩骑着自行车从学校门前经过。他们后腰上别着盒子枪,包枪的红绸布从衣服下摆飘出来,像一团火苗一样燃烧着我们的眼球。他俩不管是谁,只要一出公社大门,自行车的铃声就会响个不停。遇到年龄小或身体弱的同学,就会把他们捎上带到学校门口。下乡回来遇到放学也是这样,来往都不会让车子空着。于是,只要一放学,大家就争相跑出学校大门,伸着头望着来路的尽头,期望能坐上特派员的自行车,在同学面前神气一番。但是,特派员的自行车也不是谁都能坐的:要不你被老师表扬了,要不你考试得了好成绩……总之,没有点儿出彩的事儿,就别想坐上特派员的自行车。于是,大家围着自行车叽叽喳喳地争相表功,成了校门口的热闹场景。
有一回,我坐在田金柱的自行车上,悄悄去摸那块红绸包着的家伙。“二小,你再乱摸,我不带你了!”听到这一声断喝,我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那个年代,农村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特派员下乡,也就是到村里走访走访群众,检查检查安全防范情况。每当自行车的铃声在村头响起,常会听到特派员洪亮的呼喊声:“宝泰,冯村你姨有病了,让你抽空去看看。”“栓妞,集上云生让给你捎的东西,快来拿吧。”
特派员的自行车,不光是“邮政车”,而且还是“救护车”。无论春夏秋冬、刮风下雨,村里人谁得了急病,只要让特派员知道了,往往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就往县城送。这时候,特派员的自行车就成了病人的“救护车”!
记得小伙伴们在一起议论:我们每天唱“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都知道毛主席是我们的领袖,那共产党是谁呀?肯定就是特派员这样的人,我们长大了也要做这样的人!
把群众小事挂在心头的青年民警
一次,我与当支队长时的几个青年民警相遇,畅聊之间,从郭俊峰的口袋里掉出一个小药瓶,我看是“速效救心丸”,就关切地问他:“你心脏出毛病了?”“不是。我们在社区工作,随时会遇到各种情况,备上这个,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应个急。”我问:“是统一配发的?”“是我们自己想到的。”我又问其他人:“你们呢?”只见他们几个从口袋、随身包里相继拿出“十滴水”、风油精、创可贴等急救药品。看着这些呈现在我面前的物品,再看看每人胸前的党徽,我的心被震动了……能把群众的小事挂在心上、想在前头,遇到大事肯定不含糊!
从他们的故事可以看出,做大事者,先从小事做起,从小事中能体现共产党员的博大胸怀,只有做好每一件小事才能形成大的格局,这是共产党员的职责,也是做人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