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李豫 徐永立 （原阳县）

红旗渠，这条盘旋于太行山上的水利工程，被周恩来总理称为能与南京长江大桥媲美的新中国建设两大奇迹，被称为“人工天河”“世界第八大奇迹”。红旗渠，扛起了林县人千百年来改变苦旱的梦想，扛起了亿万中国人战胜贫穷的重任。这条渠锻造出的红旗渠精神，习近平总书记称之为“我们党的性质和宗旨的集中体现，历久弥新，永远不会过时”。

说起红旗渠，都会想起领导修渠的县委书记杨贵；说起红旗渠，都会说起设计师吴祖太。这两个永远镌刻在红旗渠上的光辉的名字，他们的家乡都在新乡,一个卫辉，一个原阳。

一

卫辉市过去叫汲县，出县城向西北约40公里的大山里，有一个罗圈村，周围山脉连绵起伏，村中一株千年银杏，五人乃抱。

1928年5月28日，杨贵出生在罗圈村一贫苦农民家庭。他三岁丧父，14岁参加革命，跟日本鬼子斗；15岁入党，当支部书记；17岁当区长，跟国民党匪军斗。

1950年8月，年方22岁的杨贵走出汲县，担任了中共汤阴县委宣传部长，两年后，调任中共安阳地委办公室副主任。1953年秋，杨贵到林县协助抗旱种麦。他看到林县550个村，严重缺水的就有307个。人们一天一夜往返十几公里山路才能取到一担水。这个打过仗的汉子忍不住落泪。

1954年5月，当组织安排他到地方任职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到条件最艰苦、以干旱闻名的林县任县委书记。为了扎根山区，他还把刚生过孩子三个月的妻子韩筱信也从安阳调到了林县。

水是人类的命根子，而林县是被老天卡住命根子的地方。这里山高坡陡、土薄石厚、水源奇缺，“光岭秃山头，十年九不收”。因为缺水，老百姓平时不洗手脸，不洗衣服，只有在婚丧嫁娶的时候，才舍得去缸里舀出一点水来，全家人合用。洗过的水，再给牲口喝，或者浇菜。因为缺水，这里发生过太多人间悲剧：为争一担水而相互争斗，竟然把人打死；一个刚过门的儿媳妇，帮老公公挑水，不慎摔跤水洒一地，儿媳妇羞愧难当，上吊自杀。

杨贵当时就下定决心，带领全县55万人“重新安排林县山河”，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誓把旱魔降服，让林县这块土地不再干渴。

1954年10月，来自新乡专署安阳水利局、老家是原阳县的一位年轻人同样因为“水”而来到了林县。他是陪同国家水利部的专家前来勘测漳河沿途高程的一位水利技术员。

这位年轻人叫吴祖太，1933年2月18日出生于原阳县白庙村（现属原兴街道办事处）。因为家乡遭灾，1940年，吴祖太随家人逃难到郑州，依靠父亲卖水为生。1948年10月，郑州解放后，吴祖太考上郑州一中，担任二年级乙班班长，还当选为校学生会主席。1949年8月23日，吴祖太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50年，他又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国立黄河水利专科学校学习。1953年毕业后被分配到新乡专署安阳水利局工作。

在陪同水利部专家勘测漳河沿途高程期间，吴祖太看到了林县人民因为干旱生活的惨状，也了解到杨贵书记带领林县人民“重新安排林县山河”的豪情壮志。同年进林县，二人结上缘。当二人握住手时，两位新乡人的心也碰撞在一起。两人心中达成了一个目标，那就是改变林县干旱贫穷的面貌。

二

此后，吴祖太虽然身在机关，但心却飞向了林县的山、林县的水。自从他们在林县首次邂逅后，各自心中都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象。

1958年，中共中央做出全国“大兴水利”的战略部署，同时号召城市机关青年干部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祖国的大建设掀起了一个高潮。形势与时机，不约而同又触动了两个人的心。吴祖太写申请调动，杨贵打报告要人。当年二人如愿以偿再次于林县相遇，彻底走在了一起。

杨贵为吴祖太来到林县感到十分欣慰，因为林县还没有一个真正科班出身的水利技术人员，吴祖太的到来，补了这个空缺。

吴祖太也认为，林县才是他的用武之地。所以，吴祖太头天报到，还没安排办公室，第二天杨贵就迫不及待地把他领到了南谷洞水库工地。

杨贵在他的回忆录《红旗渠建设的回顾》里写道：“年轻的工程技术人员吴祖太，是当初红旗渠工地少得可怜的科班出身的工程技术人员。小伙子长得很英俊，高个子，在工程技术上是挑大梁的……我对他的印象最深。”

从1954年末到1956年末，杨贵发动群众打旱井、挖山泉，两年时间，打了5000多眼旱井。不料，天不下雨，旱井里存不住水。从1955年开始，杨贵根据林县境内有几条河流的实际情况，又确定了“充分利用好河里的水，挖掘出地下的水，蓄存住天上的水”等解决缺水问题的办法，并制定了中期和长期规划，带领群众修渠建水库，修建了天桥渠、淇河渠等。建设中遇到许多技术难题，都是杨贵专程把吴祖太请来“救援”解决的。

1957年11月3日，杨贵到北京参加中央山区工作会议。发言时，他连着讲了三个多小时。周恩来总理看了会议简报，肯定了林县的做法。

吴祖太来到林县时，正在修建淅河渠。为了鼓舞群众的干劲，杨贵将淅河渠命名为“英雄渠”，并题诗一首：“劈山钻洞炸山头，逼着淅河高山流。数千群众攻河山，英雄出在河交沟。”

经过奋战，1958年5月1日，英雄渠正式通水，12万亩旱地变成了水浇田，每年粮食增产2100万公斤，解决了100多个村八万人的吃水问题。

英雄渠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林县人民修渠治水的热情和斗志。

1958年9月，在全国水土保持工作会议上，国务院水土保持委员会授予林县县委、林县人民委员会一面锦旗。在会议精神的鼓舞下，林县县委研究决定修筑要街、弓上、南谷洞三座中型水库。

这年的11月1日，毛主席在新乡火车站接见了杨贵。一见面，毛主席就握着杨贵的手说：“林县杨贵，我知道你，你治水很有一套。”他充分肯定了林县大修水利的做法，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要把农业搞上去，必须大搞水利。”

1959年2月下旬，中共中央在郑州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期间，杨贵又见到毛主席，并向他汇报工作。有了毛主席的支持，杨贵办水利的胆子更大了，勇气更足了。

吴祖太到林县后，参与了弓上、南谷洞两个水库的设计和施工。由于技术人员缺乏，他一个人顶几个人用。他是父母唯一的儿子，1958年，吴祖太在公安部门工作的姐夫因公殉职，年迈的父母想早点让已经25岁的他结婚生子。吴祖太在安阳工作时，同事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是淇县高村小学的一名教师，名叫薄慧贞。家中多次写信要他回家完婚，他都忙于工作，回绝了父母。

1959年末，双方父母再次利用春节给他们定下了结婚日期，可等来的却是吴祖太“今年过节又回不了家”的回信。未婚妻薄慧贞内心难以接受，更加挂念心上人吴祖太，就只身踏雪来到南谷洞水库工地看望他。杨贵和工友们了解情况后，就在大年初一这天，在工地上促成了他们简单的婚礼，婚房就在工棚里。工地领导特意决定放几天婚假让他们下山回老家一趟拜见父母。两人上山下山仅仅相聚了五天，吴祖太即与薄慧贞分别，急忙赶回林县工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薄慧贞只身回到了淇县娘家。

可是，谁能想到，这一分手，却是永别。1959年5月20日，在他们结婚后仅100多个日子，薄慧贞带领学生在铁路上清除杂草时，一列火车驶来。一名学生在铁路上惊慌失措，薄慧贞勇敢地冲上前，将那名学生推离铁路，而她却献出了年仅20岁的生命。

吴祖太赶到淇县，安葬了心爱的妻子，又怀着万分悲痛的心情返回南谷洞水库工地。他把无尽的悲痛化做了夜以继日的工作，还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南谷洞水库为黏土斜墙堆石沥青护面结构，这个水库虽然不是钢筋水泥建筑，但是历经60余年，仍坚固无比。今年大水满库，水从溢洪道流出，大坝安然无恙。

到1959年，林县水利建设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建成中小型渠道1364条，水库36座，池塘2397个，旱井27120眼，水井5652眼，引山泉650眼，有效灌溉面积20.1万亩，比五年前增加了近20倍，基本形成了南、北、中三个水利灌溉体系。那一年夏粮的大丰收，印证了这些水利工程的效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