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卡（郑州市）

韵律，我这里指的是古诗词的韵脚。写古诗词，比如律诗、绝句，讲究合辙押韵，平仄合体，读来铿锵有声。古诗词难写，难就难在掌握韵辙和平仄。音乐的韵律也很严，一个乐队的指挥，始终在掌管着整个乐队的韵律，多种乐器奏鸣，不管哪种乐器走了调，合鸣就变得不和谐。这时，指挥便立马发出“警示”，让演奏恢复和鸣状态。

我过去没去过禹州，只知道禹州有个古老的神垕镇，那里烧制的钧瓷，自唐开始，宋代达到顶峰，声名远播，在我国独领风骚几百年。民间有谚语曰：家有财产万贯，不如钧瓷一片。这是一种形象而夸张的说法，以钧瓷的高贵作比而已，如不玩深沉和雅兴，没有财产只有瓷片，生活的窘态不难想象。但是，任谁都得承认，钧瓷确实高贵，精品珍品堪称“国宝”，而今已作为厚重“国礼”，以我国政府名义，赠送给来访的外国元首和政要。

基于这样的现实，来到钧瓷发轫地禹州，我便开始思考钧瓷的韵律。唐朝那个时代，在我国历史上虽然亦可称隆兴盛世，但平行来看，当时的科技并不是很发达，工艺水平也不见得多么出类拔萃。然而，就在这种情形下，却出现了钧瓷。表面看，钧瓷不过是一种瓷

器，同陶器相比，往前进了一大步。但钧瓷的烧制，有一个极其复杂的流程，从选土，到成泥，到各种形态器物的设计，到制作，到成型，到精雕细刻，到建窑，到涂色，到火候，一直到五光十色的成品出窑，包含的不仅有技术含量，更有无以言表的大工匠功夫。这些，在今天的技术背景下，通过仪器分析和化验，很多指数会提供出来，而那时却没有，一切的一切全“藏”在心里。这是心机的微妙，更是大智慧。正因此，我在揣摩当时烧制钧瓷的人心中的韵律。这种韵律不可捉摸，不成条文，不能像音乐指挥家那样用耳朵去辨析，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着。钧瓷传承几百年，而且异彩纷呈，全因了这种无形的韵律。

我去了位于禹州西南的神垕镇。那里的地形地貌颇具特色，有山包起伏，不见石头，多有葱绿林木下的土层，神垕镇就嵌在这当中。那可是神垕这座特色小镇的血脉筋骨？为把神垕打造成5A级旅游景区，“老神垕”街旁的“新神垕”既有古韵，又有新姿。我在神垕老街寻觅古时遗存下来的“根”与“魂”，其实是在捕捉钧瓷文化的神韵，感受禹州韵律的厚重与魅力。

在神垕老街徜徉，但见街两旁的房舍古香古色。这些房舍和店铺都是后来

几经翻修的，而修旧如旧，不失当年风采，使韵律一脉相承。在那条街里，我仿佛看到了昔日的作坊，也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古时钧瓷在那里溢彩流光。这是又一种韵律闪烁出的律动。今天的钧瓷，昨天的钧瓷，全飘逸在我的思绪中。

走出钧瓷的烂漫境界，我又被禹州之为药都的韵律所感染。众所周知，自唐始，禹州即为我国药都，且久负盛名。很多年之前，辉县百泉起药材大会，全国经营中药材者蜂拥而至，说“不到百泉药不全”，而禹州何尝不是这样的呢？禹州中药材扬名肇始于唐。据史料记载，唐朝药王孙思邈曾长期游居禹州，行医采药，著书立说，死后葬于禹州，鉴于他对中医药的杰出贡献，禹州人民在城西关购地4亩，建“药王庙”以永久纪念。唐以降至宋元，禹州已成为著名的药材汇集地，于是，明朱元璋诏令全国药商来禹集结，每年设仲夏、孟秋、仲冬3个会期，“全国22省，外越西洋，南洋，东极高丽，北际库伦，皆舟车节转而至，使得无街不药行，处处闻药香。”可见其盛况。

经营药材的富商大贾云集禹州，兴建会馆便成情理中事，而且也成了药商中文化人的雅兴和聚集消遣场所。今天，作为文物保存下来的、最为典型的

当属“十三帮会馆”。那些建筑不是单一的，而是组合型群落，不仅有山门、九龙壁、戏楼、关帝庙，还有东西廊坊、药王殿、火神庙、钟鼓楼以及议事厅等，风格独特，造型优美，厚重，大气，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在“十三帮会馆”中，“怀帮会馆”尤为显眼。河南焦作的沁阳市，原为怀庆府，历来是中草药生产重地，牛夕、山药、黄芪、菊花、生地和熟地，被称为“怀药”中的翘楚。“怀帮”药商在禹州所建会馆，向以豪华见称于世，已被列为省级和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看了那些建筑，想到禹州药都，隐约中似乎看见山中和乡野众多采药人的身影，以及药材交易热闹的场景，还有富商们在会馆里消遣的神态。其实，凡此都蕴含文化元素，都存在着韵律的独特功能。

在禹州的日子里，得知禹州盛产500多种药材，可谓洋洋乎大观。生物学家屠呦呦，以药品“青蒿素”荣获诺贝尔医学奖，目前“青蒿素”在我国产量超过一半由禹州生产，作为药都的禹州，实至名归。

我很看重韵律这个词。禹州的韵律，无形却有形，都在不动声色地运作着，当我冥冥中感受到韵律的脉动时，它便诱惑与感染着我，让我念慈在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