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无时不廉

公羽

　　周镇罢临川郡还都，未及上，住泊青溪渚，王丞相往看之。时夏月，暴雨卒至，舫至狭小，而又大漏，殆无复坐处。王曰：“胡威之清，何以过此！”即启用为吴兴郡。

　　——《世说新语·德行》

　　周镇，字康时，出身于官宦家庭，任上有政绩。王丞相即王导，此人有大名，可以说司马睿能在建康建立东晋政权，王导作出了决定性的贡献，以至于司马睿登基时，非要拉着王导同坐御床。王导是东晋“王与马，共天下”的主要角色。《世说》记王导言行颇多，以后再说。这个故事是说，周镇罢免临川郡守职务后，乘船回都城建康报到，途经青溪渚遇暴雨侵袭，因船只破败且“舫至狭小”，弄得王丞相去拜访时，“殆无复坐处”。以至王丞相感叹：“胡威之清，何以过此！”

　　胡威，字伯虎，曹魏至西晋时期的名臣，在朝中和地方任官职颇多，都干得不错，最后任尚书，加奉车都尉。其父胡质，《晋阳秋》中对其父子廉洁事记载颇详。《晋阳秋》，其实就是晋春秋，即晋朝的断代史。因孔子写了《春秋》，所以后来人多以“春秋”代历史或年代。东晋时简文帝司马昱的母亲小字郑阿春，讳“春秋”为“阳秋”，以至于留下了“皮里阳秋”等成语。《晋阳秋》载，胡质在荆州任刺史时，胡威从京师往省之，等要告别回京时，其父赐威绢一匹，胡威居然跪问：“大人清高，于何得此？”胡质说是其俸禄之余，胡威才受领。胡威返回京师途中，其父手下的一个都督借故与他同行，经常资助胡威，胡威问清情况后，即取出父亲的绢给了都督，并将事情告诉了父亲。胡质不仅责打了都督百杖，还革除了他的官职。后来胡威入朝，晋武帝司马炎与他说起从前的事，赞叹他的父亲廉洁，并询问胡威：“卿清孰与父清？”即他和他父亲谁更廉洁。胡威答“臣不如也”，即他不如父亲。武帝问为什么这么说，胡威对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臣不如者远也。”即他父亲廉洁恐怕人们知道，他廉洁恐怕人们不知道，所以他差得远了。情况是不是真的如此，我们不知道，但说父亲的好话总是不会有错的。这种说法也符合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善欲人见，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小时候在村里上小学，接受学雷锋的教育，写作文时经常写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人家问叫什么名字，说“我叫雷锋”。做好事可能有，但说我叫雷锋，肯定瞎编的。一个村子几百口人，你是谁家的孩子谁不知道？及至年长，才知道做了好事恐怕人知，做了不好的事恐怕人不知，践行此，难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