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出反常必有妖

公羽

　　王祥事后母朱夫人甚谨。家有一李树，结子殊好，母恒使守之。时风雨忽至，祥抱树而泣。祥尝在别床眠，母自往暗斫之。值祥私起，空斫得被。既还，知母憾之不已，因跪前请死。母于是感悟，爱之如己子。

　　——《世说新语·德行第一》

　　王祥是山东琅琊临沂人，是琅琊王氏的奠基者，而琅琊王氏在东晋，或者说在中国历史上都是产生过巨大影响的家族。王祥是三国曹魏至西晋时的大臣，官至太保，称公封侯。但王祥为后世民间所熟知的，则是“卧冰求鲤”的孝子行为。说的是王祥的继母朱氏患病，“方盛寒冰冻，母欲生鱼”，祥解衣卧冰求鱼，“会有处冰小解，鱼出”。《孝子传》中也记有王祥后母欲烤黄雀吃，王祥觉得难以做到，但“须臾，有数十黄雀飞入其幕”。这两件事，怎么听起来都有点“子不语”的味道。而王祥面对的朱氏，则是“母自往暗斫之”，更彰显了祥的孝道没有任何门槛，就是孝。

　　中国封建社会，几乎历朝历代都高标孝道，以孝字入皇帝谥号的也有许多。用李密的话说，“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他笔下的圣朝就是当时的西晋，正是王祥所在的朝代。统治者的标榜和提倡，也造就了许多假的或不近人情的孝子。“二十四孝”中，比较恐怖的是“郭巨埋儿”。郭巨是林虑（现河南林州）人，一种说法是说其家贫不能供母，所以他对妻子说：“子又分母食。盍埋此子？”《孝子传》中则说巨家是富有的，他都给了两个弟弟，后因贫才要埋儿，但书中说“及掘坑二尺，得黄金一釜，上云：天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夺！”这“大约的确”是假的。鲁迅在《二十四孝图》中说：“但我从此总怕听到我的父母愁穷，怕看见我的白发的祖母，总觉得她是和我不两立，至少，也是一个和我的生命有些妨碍的人。后来这印象日见其淡了，但总有一丝留遗，一直到她去世——这大概是送给《二十四孝图》的儒者所万料不到的罢。”你看，鲁迅也担心父亲因生活的贫困把自己埋了。当然写文章时，鲁迅早已洞悉了此事此文的荒唐。

　　后来，王祥的弟弟王览的后代在东晋地位显赫，如王导、王敦兄弟助司马睿建立东晋，形成“王与马，共天下”的政治格局。琅琊王氏在东晋人才辈出，如王羲之、王献之等。这当然不是王祥感动了天地，但王祥的声望和政治立场，肯定对王氏的崛起发挥了作用。

　　最后抄一副对联，看看它对孝如何说的：“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这对联说的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