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晓斯（焦作市武陟县）

家住沁水湾的马德玉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翻过来覆过去，心里说啥都不舒服。

天还不明，海奎家的3只狗就“汪汪”乱叫，把街坊四邻都吵醒了，极度疲乏的马德玉就更加烦燥。这些日子，马德玉准备好了能准备的东西，就差动手了。可他一直在犹豫：干，还是不干？

自从那个死不要脸的保安队长仗势诬告了他，那个不辨是非的厂长又借机把他除了名，他的精神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生活也没有了保障。老家的几亩地都是媳妇在种，农忙时村里的合作社有大型机械，几天就完事了，也帮不上啥忙。整天坐在家里，和媳妇大眼瞪小眼，一不小心就吵起了架。

马德玉也想过再去干点啥，也想过自己做点小生意，可他心里，咋就憋不住那股怨气。瞪大眼说瞎话的人咋都逍遥自在？七尺男儿要活活等着尿憋死？马德玉就瞅家里没人时，拿起那根磨尖了的钢筋棍“哇哇”乱舞，发泄一通。

这期间，马德玉趁晚上也去过村东头的张石磙家，提了3瓶白酒和十来斤当地有名的卤肉。张石磙在家排行老三，是村里有名的地痞，外号“三爷座山雕”。喝多了酒，张石磙还真传授了几套制人的孬招，把马德玉听得是五体投地。这世界，损人有损招，癞人有癞法，一向中规中矩、老实厚道的马德玉还真没听说过。

听说小北街武术队的老祁会“点穴”，马德玉也提了礼品去请教。老祁今年70多岁了，年青时就开始习武，传说他会“点穴”，可谁也没见过。要是谁打破砂锅问到底，老祁就摆了架势说，你来试试，后果自负。话没说完，人就跑远了。自此，越传越神，还号称“点穴大王”。软磨硬泡了几天，马德玉学了几个点穴架式，只会伸出食指“哇哇”发功，到底也没点过真人。

翻翻老黄历，马德玉确定了初六凌晨出发，他要找到那两个“仇人”，发泄一下胸中的郁闷。到底能做什么、会做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有一点他刻骨铭心。报仇，一定要报仇。

正是周末，马德玉骑着破自行车，辗转打听来到那个诬告自己的保安队长的老家。这是个黄河滩里的小村，偏僻闭塞，村边的小河道旁，歪歪扭扭地长着不少白杨树。已是深秋了，路上铺满了金黄的树叶，自行车轮子转动着，带起了不少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在村头，马德玉截住一辆农用三轮车，打听那个保安队长的家。开三轮车的说，哦，你是说郭大头啊，家里正办白事呢，你没听见唢呐声？马德玉问，咋了？开三轮车的说，前天，郭大头的老爹带着他儿子去河边钓鱼，儿子不小心掉进了河里，他爹跳下去救孩子，也没上来。一天时间，家里死了两口人。郭大头的

老娘也急火攻心，不省人事，住进了医院。马德玉听了，半天没说话。开三轮车的就说，来了，就去随个礼吧，怪可怜的。话没说完，嗵嗵嗵，加大油门走了。

站在路边发呆的马德玉还没回过神，一愣怔，连人带车倒在路上，嘴角也碰烂了。摸了摸兜里，还有30元钱，这是出门时媳妇给的饭钱。想了想，扶起自行车，一溜烟走了。

满头大汗又骑了四五十里地，马德玉来到那个厂长的老家。按照熟人提供的路线，马德玉很快找到了那个厂长在老家盖的“乡村别墅”。骑着自行车在家门口来回跑了四五趟，迅速看了看紧锁的红门铜钉大街门，没敢停下。在距离厂长家几十米左右的一棵弯脖子老槐树下，马德玉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盒烟，趁势假装打听厂长的家在哪里。摆摊的老人说，你是说钱三啊。马德玉说，不是钱三，是钱志强。老人说，钱三就是钱志强，村里人都叫的小名。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堆上，马德玉问，这几天，钱志强在家不在？摆摊的老人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钱三出大事了。马德玉一听出了一头汗，忙问出啥大事了？喝了口茶水，摆摊老人说，我也是听说的。钱三趁周末时间，拉着两个漂亮女孩儿，陪市里一个啥上司去西边的大山里游玩。下山时车多，后面一辆大货车刹车失灵了，把他们坐的高档小轿车挤扁了，几个人都成了肉泥。听说，当地的消防队用电锯锯开了车体，才把那几个人弄出来。唉，听说，人都不成样子了，可惨可惨了。老人的话还没说完，马德玉就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真的假的啊？大爷。摆摊老人说，真的假不了啊，家里人都去那座山里了，几天都没见回来。

又买了老人两瓶水，马德玉赶紧推起自行车走了。走出百十米了，双腿还在发抖。想起自行车后面布袋里装的各种工具，马德玉的心突然“咚咚”跳个不停，咬着牙抻着颤抖的双腿加快了骑车速度。

也不知为什么，突然间就起了大风，刮得树叶满天飞，天地之间倏地一片金黄，一团团灰蒙蒙的雾气就氤氲叆叇在回家的路上。离家还有好几十里地，可马德玉却骑得飞快。也不知为什么，他原本沉重的心突然变得怪异起来。他不敢多想，仿佛丢弃了什么，慌里慌张，嘴唇抖动着，好似说着什么，越骑越快，越骑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