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的安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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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新区新一街中学 宋丹妮
以前总觉得呼噜声是世间最恼人的噪声,像破旧的鼓风机没日没夜地转,搅得人心里发慌。直到每个周六回老家,和姥姥、姥爷同待在西屋,才摸清了这声音里藏着的门道,更读懂了藏在抱怨里的暖意——原来听着这呼噜声,才更觉得踏实,有安全感。
每周六一到时间,我就攥着背包往老家赶——就为了吃姥姥做的家常饭,还有西屋里祖孙三人的安稳夜晚。屋里摆着三张床,我在最里侧,姥姥挨着我,姥爷的床在门边,可他的呼噜声却像长了脚,径直飘到我耳边。先是轻轻呼气,接着猛地一沉,然后“呼——噜——”一声炸开,连我枕头上的布纹都像在跟着颤。
更让人揪心的是,姥爷总在绵长的呼噜间夹着几秒憋气,静得连窗外的虫鸣、姥姥轻微的翻身声都格外清晰。等我忍不住侧头往门边看时,才听见他猛地一声吸气,呼噜声又裹着暖意滚回来。姥姥这时总会轻啧一声,声音里带着笑:“你姥爷真烦人,呼噜声比拖拉机还响,夜里就没停过。”嘴上抱怨着,却伸手把姥爷搭在床沿的胳膊往被子里塞一塞,指尖还轻轻拍一拍,像是在哄一个睡不安稳的孩子。
我裹着被子翻来覆去,数了100只羊又数星星,渐渐摸出了门道:只能盯着姥爷憋气的间隙抢觉。每次听见呼噜声一停,就赶紧闭眼、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放轻,盼着这短暂的安静能多撑几秒,好顺着这股劲滑进睡眠里。可往往刚要迷糊,那声“呼——噜——”又准时炸在耳边,气得我把脑袋蒙在被子里直叹气,却又忍不住在下一次憋气时再试一次,毕竟这声音在,就知道姥爷在身边,心里便稳得很。
后来我还发现,姥爷的呼噜声里藏着他晚饭吃了多少:要是喝了姥姥熬的小米粥、啃了白面馒头,呼噜声就绵柔些,憋气的间隙也短;要是陪舅舅喝了两盅白酒,那呼噜声能把窗户震得发颤,憋气时连空气都像凝住了,等他吸气时,声音大得能惊飞院外的麻雀。这时姥姥就会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笑道:“你姥爷啊,喝了酒就管不住这呼噜了,明早准要喊嗓子干。”
有天夜里我起夜,借着月光看见姥爷蜷在床边,背对着我们,憋气时肩膀微微耸动,身旁的姥姥翻了个身,轻轻往姥爷那边凑了凑,手掌虚虚搭在他腰上,嘴里还嘟囔着“轻点声,别吵着孩子”,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一刻忽然懂了,姥姥的抱怨里全是习惯,而我听着这起伏的呼噜声,也不再觉得吵闹——它像一座稳稳的钟摆,敲着夜里的安稳,让人莫名安心。
周日下午返程,夜里躺在自己的床上,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本来还暗自窃喜,终于能摆脱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安安静静睡个好觉,可翻来覆去半天,脑子却格外清醒。少了那阵呼噜声,反倒像少了点儿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忽然想起西屋的三张床,想起姥姥带着笑意的抱怨,想起姥爷时高时低的呼噜声,还有那些攥着憋气间隙入睡的夜晚——原来不知不觉间,那曾让我烦躁的声音,早已成了最安心的背景音,听着它,才更有安全感。
现在每个周六,我还是盼着回老家。夜里躺在西屋的床上,听着姥姥轻缓的呼吸、带着笑意的碎碎念,还有姥爷跟着节奏起伏的呼噜声,反而能睡得格外踏实。原来最暖的陪伴、最足的安全感,就藏在这看似吵闹却满是烟火气的日常里——那是家的声音,是刻在心里的牵挂。
(辅导老师 韩丽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