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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兆英(安阳市)

  人行万里路,落叶总归根。随着年龄的增长,思乡的情绪亦日趋加深。

  我离开老家已经四五十年了,现在家乡的变化是我想都想不到的。但是儿时的记忆仍时不时地跃然于脑际。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村庄,一条石头河从村子的西边拐向南边绕过。夏季雨水多时,山上的水就会顺河而下,这时,石河里的水清澈见底,碧波涟漪。男孩子必定要下水抓鱼摸虾、打水仗,河滩上简直变成了他们的游乐场。女孩子会把积攒的衣物洗干净,把洗好的衣物晾晒在河滩上。河里的水过不了几天就枯竭了,河床里呈现出许多奇形怪状的鹅卵石。孩提时代的我们常在这儿捡自己喜欢的鹅卵石,要是能捡到一块红色的,在硬地上能划出鲜红的道道来,那就像获得宝贝似的爱不释手。

  村庄的东西两头各有一个寨门,中间的一条路沟,把20多户人家分居在南北两侧。寨门外七零八落的就没有几户人家了。整个村庄除了个别条件好些的住的是瓦房外,其余的全是土坯木头盖的房子。街当中有一口水井,用长条石砌成一米多高的井台,我们这儿的井水水质特别好,像甘露一样养育着全村的人。

  村西头有一个“场”,过年过节,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村西边还有一座庙,我不知供的是哪位神仙,小时候母亲带着我去那里拜过神像,求神仙保佑我一生平安。

  这座庙里的泥塑神像后来被打掉了,庙宇变成了学校。这是我村的第一所初级小学。在这里我上了4年小学,这儿是我一生求知的起点,我的启蒙老师就是我的叔叔,感谢叔叔把我领进了知识的殿堂。

  村东头有一个大水坑,我爷爷在这坑里沤过麻,这样的麻秆可以点火,吸烟时能代替火柴。我奶奶在这个坑边染过黑布。那时物质匮乏,我家没钱买染料煮黑,我奶奶就在这个坑里挖些污泥,揉在自家织的白粗布上,再用些石榴皮之类的东西掺和揉搓,最后再漂洗干净,就把白布变成灰不溜秋的黑布。这就成了全家人免得捉襟见肘的衣料了。

  坑边有一个庙台,有一次演古装戏,我从家里搬了凳子,早早地就占了个好位置。三里五村的人们,也不顾黑灯瞎火地徙步赶来,台下人头蠕动,喧嚣声和商贩的叫卖声,比台上演员唱戏的声音都大。因当时没有喇叭,所以听清听不清戏文不重要,人们图的就是个热闹。

  冬天屋里没有火,常冷得打颤,睡觉时母亲有时会燃一捆芝麻秆,把被子熏一下盖在身上驱寒。早晨水缸里总要结一层冰,脸也就免洗了。

  村里的人到吃饭点儿总爱聚堆,坐在砖头、瓦块上,或脱下一只鞋坐在上面,这样就成了“饭市”。人们在这里一边吃饭,一边胡侃神聊,有的讲种庄稼经验,有的论社会的弊端,七嘴八舌,好不热闹。有时晚上看不清,正好坐在蝎子身上,被蜇得又疼又肿,苦不堪言,这种事情还真是时有发生。在我们院子的墙缝里,晚上用油灯一照,准能爬出几只蝎子、土鳖来,只知道它是药材,谁也没当美味佳肴来吃过。

  “后街”有我们一间车棚,里面放着我家的“半辆车”,因为和堂伯父共享一辆,两家各拥有一半的使用权。这“半辆车”就是我们家重要的农具了。挨着车棚有我家的磨房,平时我们吃的五谷杂粮都是在这里靠牛拉石磨磨出来的。别人来磨面,总要留下“升把”磨底儿作为报酬。

  我家后院北屋东窗户外,有一棵“铁皮”石榴树,五月份开花,秋后果实坠满枝头。院里还有小枣村和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现代人用鹅卵石铺路讲的是脚底按摩,有助于健康,不知道当时我的祖辈想到了这些没有。

  出了后院门有我家的“场”,这里是打晒农作物的地方。每年麦收、秋收后,怕鸡呀猪呀糟蹋粮食,看“场”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头上。这是一件挺烦人的活儿,那鸡、猪好像在看着我,一不留神它们就跑来了,死皮赖脸地赶不走,绑着我哪儿也去不了。

  有一年我婶在“场”上翻晒豆秧,她把木杈往豆节垛旁一靠,垛里有一只母鸡惊叫着跑了,我婶托着我到垛上一看,哇!窝里有9个鸡蛋,不知是谁家的丢蛋鸡把蛋下在了这里。从那以后我时常留意那草垛,可始终也没有“馅饼”再掉下来,我有时做梦都是在捡鸡蛋。

  我们家的“场”周围栽了六七棵枣树,有早熟的酥枣、晚熟的长枣,还有尖枣、疙瘩枣。深秋时节硕果累累,那挂着露珠,又酥、又脆、又甜,伸手可摘的红枣,让我感到惬意与满足。夜里若突然刮起大风,我奶奶必定要摸黑起床,去拾那些被风刮下来的枣。每年她都要把好的留作过年过节吃或赠亲送友,把那些虫拱的枣切成枣瓣,晒干后配以麸皮、玉米骨垛、糠炒焦后磨成面,这就是全家人在青黄不接时赖以生存的“炒面”,用半碗“炒面”半碗稀饭搅拌成“戳骨朵”的干饭。因为肚里没有啥油水,所以吃起“炒面”来,别有一股香味。

  平时小村里只有鸡鸣犬吠,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更无丝竹之声。现在的小村已今非昔比,楼高、路宽、车多,村民的生活越来越幸福,变成了我儿时的梦幻世界——“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

  家,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地方。